第73章 阎家的小心思

    等周瑾推著那辆崭新鋥亮的自行车回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快爬到正中央,差不多该做午饭了。
    刚到四合院大门口,周瑾推著车子走进前院,就有人从边上出来了。
    张强一看见周瑾身边那辆凤凰牌的二八大槓,眼睛都直了,连忙跨出门槛凑近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咂咂嘴开口:
    “哟,小瑾,这车……新买的?”
    周瑾知道院里人多眼杂,瞒是瞒不住的,不如趁早说清楚,也省得往后被人问来问去。
    而且要是被有些人知道了,肯定会去诬告他的。
    周瑾可不想跟这些人小打小闹,浪费时间。
    他从怀里掏出个隨身带的小本子和铅笔,低头唰唰写了起来。
    写完,他把本子递到张强眼前。
    “张叔,自行车票是轧钢厂、街道办和派出所一块儿给我的。
    不光自行车票,收音机、缝纫机、手錶的票也都给了,就是手錶票我已经用了,买了块上海牌的。”
    他写完这句,特意抬了抬手,露出手腕上那块银亮亮的新表。
    张强伸著脖子看完了字,又盯著那手錶看了好几秒,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羡慕是真羡慕,他家在四合院里日子还算过得去的,可到现在也没攒够钱买手錶,自行车就更別提了。
    可周瑾呢?挨了一顿打,不光拿了一千多块钱的赔偿,连“三转一响”的票都齐了。
    有了这些,就算周瑾不能说话,就算何雨水没跟他成,往后说亲也绝对不愁。
    这哪是吃亏,简直是撞上大运了。
    张强心里翻腾,嘴上却只是点点头,语气放得很平和:
    “行,我知道了。
    小瑾啊,我没別的意思,就是现在院里没管事大爷了,街道上让我临时帮著看看门,遇著事多问一句。”
    周瑾点点头,又低头写:“明白,那我先回去了。”
    他把本子收起来,推著车就往里走。
    车轮碾过青砖地,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张强站在原地,望著周瑾的背影,半晌没动弹。
    他是眼热,可心里也清楚:这事儿羡慕不来。
    真要换了他,被打成那样还能不能挺过来都难说,更別提后面这些赔偿了。
    他倒是没动让周瑾请客的念头,那也太掉价了,跟阎家那几个似的,他张强还要脸呢。
    这一幕,在屋里的於莉透过窗户看得清清楚楚。
    周瑾推著新车进院、抬手亮表、跟张强比划写字……她全都瞧在眼里。
    说不眼红那是假的,尤其那辆自行车,漆亮得晃眼,在太阳底下泛著一层乌油油的光。
    可周瑾在外头仍旧一副哑巴样,没出过声,於莉自然不知道他和张强具体说了什么。
    不知道,就容易多想。
    於莉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能让她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吐出来的念头。
    她还没来得及说,旁边的阎解成倒是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狐疑:
    “媳妇,你说周瑾这车……来路正不正?
    他虽然得了赔偿,可自行车票哪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別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於莉转过身,语气有些犹豫:“我也这么琢磨过……可他敢这么明目张胆骑回来,又不像心里有鬼。”
    阎解成哼了一声,眼神里带著点儿狠劲儿:“我看他就是飘了!
    觉得把一大爷他们都弄进去了,院里没人敢惹他了,才这么囂张。
    咱们要是去街道或者派出所举报他投机倒把,一查一个准,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威风!”
    於莉没立刻接话。她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眼。
    周瑾已经推车进了后院,身影消失了。
    她想了想,摇头:
    “別莽撞。万一他的票真是正当来的,咱们不成诬告了?
    到时候没把他弄进去,反倒把自己搭上。
    你先別急,我去找张叔问问,他刚才不是在门口跟周瑾说了半天么?”
    阎解成一听“把自己搭上”,顿时缩了缩脖子。
    阎家已经进去三个了,他可不想当第四个,连忙点头:
    “对对,你去问问,问清楚再说。”
    於莉整了整衣襟,出了门,径直往大门方向去找张强。
    张强还在门口那儿站著,见於莉过来,也没隱瞒,把周瑾刚才写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於莉听著,后背渐渐冒出一层细汗。
    等她回到屋里,阎解成赶紧凑上来:“咋样?”
    於莉缓缓坐下,声音有点干:“票都是公家给的,手续全著呢。
    不只有自行车票、手錶表,还有收音机票跟缝纫机票,来路都正。”
    阎解成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脸上那点狠劲儿早就散了,只剩下一阵后怕。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居然有点湿。
    “幸好……幸好你拦著我没直接去举报……”
    后怕之余,那股憋屈劲儿却更猛烈地翻涌上来。
    阎解成咬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家破人亡之后,反倒越过越好了?
    我爹、我妈、我弟,现在都在里头受罪,他周瑾倒好,新车新表,一脸风光……
    这特么全是踩著我们阎家的血汗爬上去的啊!”
    於莉没吭声,只默默望著窗外。
    晌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院子,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后院窗根下,亮得刺眼。
    院里其他人倒是没谁凑上来跟周瑾搭话。
    自打上回那场风波后,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
    周瑾这人,能不沾就不沾。
    可这会儿瞧见他推著辆鋥光瓦亮的新自行车回来,一个个又忍不住抻著脖子看,眼睛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著嗓子嘀嘀咕咕:
    “瞧瞧,新车!凤凰牌的!”
    “嘖,真是同人不同命,挨顿打还打出造化来了……”
    “小声点!別叫他听见……”
    周瑾推著车往自家方向走,起初只当他们是眼热这辆车。
    可走过中院时,他眼角余光扫过几张脸,那神情不对。
    羡慕是有,可里头还掺著点別的,像是等著看什么热闹似的,甚至有人嘴角还掛著似有似无的讥笑。
    周瑾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在的这半天,院里肯定出过什么事。
    而且这事,八成跟他有关——不,跟雨水有关。
    想到这儿,周瑾脚步猛地加快。
    车轮碾过砖地的声音“咕嚕嚕”地响,他也顾不上旁人目光了,几乎小跑起来,直奔自家屋门。
    “咚咚咚——”
    他抬手就敲门,力道有些急。
    里头安静了一小会儿,才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何雨水从里头探出半张脸。
    一见是周瑾,她眼睛倏地亮了,可那亮光只闪了一瞬,又黯了下去。
    她目光落在他手里推著的自行车上,愣了愣。
    “这车……”她轻声开口,眼里先是一惑,隨即像是明白过来,“厂里配的?”
    可话问出口,她自己又觉得不对。
    轧钢厂是会给採购员配车,可那多是旧车,或者公用的,哪会发这么一辆全新的凤凰二八?
    她扶著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