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无功而返

    聋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著块饼乾,正往嘴里送。
    一见她来,慌里慌张把饼乾塞到枕头底下,还拍著炕沿说。
    “雨水来啦?哎哟,奶奶这儿也没吃的了,饿了吧?赶明儿等你哥回来……”
    她回去跟傻柱说,傻柱却瞪著眼骂她。
    “小孩子家別瞎说!老太太是那样人吗?”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在这个哥哥心里,她这个亲妹妹,还不如一个会卖惨、会拿捏的外姓老太太。
    现在,这个吃何家、喝何家,却从没给过她半分好脸色的老太婆,居然恬不知耻地闯进门来,摆出一副老祖宗的架势教训她?
    凭什么?
    聋老太太见她油盐不进,眼神一厉,猛地伸手就去抓桌上那只茶缸。
    这是她惯用的招数,撒泼,砸东西,闹得你不得安生。
    何雨水眼皮都没抬。
    “摔,您儘管摔。”她声音平平的,甚至带了点倦意。
    “最好把这屋都砸了。正好,送您进去陪易中海作伴。里头管饭,还不用您自个儿操心。”
    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离茶缸只有寸许。
    那句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她慢慢收回手,手指蜷缩著,藏进袖子里。
    是啊,现在的何雨水,不是从前那个爹不疼、哥不理,只能缩在墙角掉眼泪的小丫头了。
    她背后站著周瑾,那个一声不吭,却能把易中海、傻柱、刘海中一个个送进去的狠角色。
    更何况,周瑾什么时候回来?她不知道。
    屋里一时静极了。
    只有晨风穿过敞开的门,拂动墙上那张褪了色的年画,窸窣作响。
    聋老太太喘了几口粗气,脸上的怒色像潮水一样退去,换上了一层灰败,又慢慢挤出一点近乎慈祥的纹路。
    她缓缓坐回凳子上,甚至抬手理了理鬢边散乱的白髮。
    “雨水啊……”她开口,声音哑哑的,带著点疲惫,“刚才……是奶奶说话冲了。奶奶给你赔个不是。”
    何雨水没吭声,只冷冷看著她。
    老太太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变得苦口婆心:
    “可我真是为你好啊,孩子。
    你好好想想,你哥……你哥他是被谁送进去的?是周瑾啊!
    无期徒刑……这辈子就折在里头了!你哥这辈子,算是毁了!”
    她伸出手,想去拉何雨水的手,何雨水往后一撤,躲开了。
    老太太手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继续道:
    “你现在倒好,转头嫁给了你们何家的仇人!
    你哥要是知道了,心里该多疼?得多绝望?”
    她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体己话:
    “再说你这条件,模样多俊,有正式工作,家里还有这几间房子。
    走出去,隨便寻一个,哪个不比周瑾强上百倍?
    他是个哑巴啊!这毛病……这毛病可是要传代的!
    你们老何家,可就你哥一根独苗,他现在这样了,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那何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可就全指望你了!
    你说你现在嫁给他,万一將来生个小哑巴……你怎么对得起老何家的列祖列宗?”
    她说完,紧紧盯著何雨水的脸,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自觉这番话情真意切,句句在理,任谁听了都得掂量掂量。
    何雨水心里冷笑。
    老狐狸,真是老狐狸。
    软硬兼施,连何家列祖列宗都搬出来了。
    要是换个没主见的,或者跟周瑾感情没这么深的,说不定真就被她唬住了。
    可惜。
    她侧过身,直接指向大开著的房门,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她半边平静的侧脸。
    “老太太,请回吧。”她说,“您刚才说的话,我当没听见。
    要是再纠缠不清,我不介意现在就去派出所,请公安同志来评评理,看看私闯民宅、威胁恐嚇是个什么说法。”
    聋老太太脸上的慈祥瞬间凝固,然后像乾裂的墙皮,一片片剥落。
    她扶著拐杖,慢慢地、一点点地站起来,背似乎比来时更佝僂了。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盯著何雨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行。你不听劝。往后有你的苦日子。別到时候……后悔!”
    说完,拄著拐杖,一步一顿地走了出去,背影没入中院的阳光里,显得有些踉蹌。
    何雨水“砰”地关上门,插上门閂。
    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她才觉得心跳得有点急,手心也出了层薄汗。
    不是怕,是气的,也是噁心的。
    门外,聋老太太穿过月亮门,回到后院。
    阳光照在她身上,本应是暖洋洋的,她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没成事,反倒被个小辈指著鼻子骂了一顿。
    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在自己屋门口站了会儿,眯著眼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影婆娑,光斑跳动。
    她在四九城活了一辈子,见过前清的辫子,见过民国的旗,见过日本人,也见过红旗飘。
    世道是变了,可有些东西没变。
    她手里还有些老关係,还有些压箱底的宝贝。
    早年间攒下的几件金银细软,古董瓷器,全都藏在地窖里,谁也不知道。
    等这阵风头过去……等人们忘了易中海、忘了傻柱……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到时候,隨便拿出一两件,去黑市找个利落人……
    不过眼下,想这些都还远。
    最要紧的,是得先解决吃饭问题。
    要是靠她自己做饭,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活活饿死。
    她原先最中意就是的刘海中家,毕竟他家的伙食在整个四合院都算是最好的。
    即便现在刘海中被抓进去了,想来以刘家的家底,生活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只可惜,李小梅跟刘光天又因为周瑾被拘留了。
    如今刘家只剩个不成器的刘光福,加上上次李小梅已经当面拒绝了,现在看来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紧接著,她在心里把院里剩下的人家扒拉了一遍。
    最后,拄著拐杖,又慢慢挪到中院,敲开了田寡妇家的门。
    半个时辰后,事情总算是谈妥了:
    一个月六块钱,粮她自己出,田寡妇帮著洗衣、做饭,每周去她屋里打扫一次。
    老太太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揣著那张协议书,慢慢往回走。
    走到自己屋门口,她回头望了眼中院何雨水那紧闭的房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屋里,何雨水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
    困意早就跑没了,她睁著眼看房顶的椽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老太太那张变幻莫测的脸,一会儿是周瑾……
    等周瑾回来,得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
    聋老太太不简单,往后肯定还有算计。
    不过她心里並不怎么慌。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带著周瑾气息的枕头里,她甚至微微翘了翘嘴角。
    有周瑾在呢。
    窗外,日头渐渐高了。
    四合院里响起了洗菜、淘米、小孩哭闹、大人吆喝的声音,平凡琐碎,烟火人间。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