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彻底断了

    她猜得没错。
    车夫甲倒也不是那种睚眥必报的性子。
    只是靠著蹬三轮养活一家人,生活压力又大,辛辛苦苦挣点血汗钱。
    聋老太太那种明明有钱、却故意装聋耍赖、事后还反咬一口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
    他就是要给这种为老不尊的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让她以后在这一片都坐不上三轮车!
    聋老太太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办法,三轮车是指望不上了。
    她只能再次依靠自己那双不爭气的小脚,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著轧钢厂的方向挪。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著。
    等会儿见了杨厂长,一定要好好告那个蹬三轮的一状!
    让杨厂长跟管三轮车的领导打个招呼,好好整治整治那个无法无天的车夫!
    到时候,不仅要让他以后乖乖拉自己,还得让他赔礼道歉。
    说不定还能让他把昨天的车费加倍还回来!
    看他还敢不敢囂张!
    这些美好的幻想,支撑著聋老太太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脚底板磨得生疼,浑身都快散架了。
    才终於再一次,望见了轧钢厂那熟悉又让她倍感屈辱的大门。
    好在,今天轧钢厂门口值班的人换了。
    昨天那个拿枪指著她、杀气腾腾的老兵不在。
    聋老太太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了。
    她走到值班室窗口,陪著笑脸,对里面的门卫说:
    “同志,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杨厂长办公室。
    就说……就说是九十五號四合院的聋老太太找他,有点事。”
    门卫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就是昨天那个闹事的老太婆,脸色不太好看。
    但见她今天还算客气,也没硬闯,便公事公办地拿起电话,拨通了厂长办公室。
    电话接通,门卫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掛了电话,对聋老太太说。
    “老太太,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
    聋老太太心中一喜:有戏!小杨愿意见我了?
    等了好一阵子,就在聋老太太腿都快站麻了的时候,轧钢厂大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杨厂长,而是他的秘书,姓李,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年轻人。
    李秘书以前也见过聋老太太几次,算是认识。
    “老太太,你来了。”
    李秘书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
    “请跟我来一下,这边说话不方便。”
    说著,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聋老太太跟他走。
    却没有带她进厂,而是引著她来到了轧钢厂大门外不远处一个僻静的墙角。
    聋老太太心里有些不悦,也有点疑惑,跟著走过去,忍不住问道。
    “小李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杨呢?他怎么不出来见我?把我叫到这犄角旮旯里说话?”
    李秘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谨慎地环顾四周。
    確认附近確实没有其他人,这才转过身,面对著聋老太太,压低了声音。
    “老太太,你还问杨厂长?
    你知不知道,你上次托的那件事,差点把杨厂长给害惨了!”
    聋老太太一愣:“什么?我……我托什么事了?”
    李秘书冷笑一声:“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易中海、何雨柱他们的案子!
    你当时是怎么跟杨厂长说的?
    轻描淡写,说是邻里小纠纷,让杨厂长打个招呼就能解决。
    结果呢?上面大领导亲自督办!性质是恶性刑事犯罪!
    要不是杨厂长当时谨慎,没有真的插手,只是打电话问了问情况,现在恐怕……
    恐怕就跟那位王主任一个下场了!你这不是害他是什么?!”
    听到是这件事,聋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有些訕訕的。
    她当时確实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这么严重。
    李秘书不等她辩解,继续说道。
    “而且,老太太,你上次来,可是亲口跟杨厂长保证过的,说那是最后一次麻烦他。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联繫!
    怎么?这话说了才几天,你就忘了?今天又来,又想干嘛?”
    聋老太太被问得脸上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她那份贪婪和不要脸又占了上风。
    易中海、傻柱都完了,王主任也完了,谭翠兰一年后才能出来。
    她现在孤家寡人一个,生活都成问题。
    怎么能轻易放过杨厂长这根“大腿”?必须抱紧了!
    她定了定神,脸上又挤出那种混不吝表情,辩解道。
    “小李呀,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当时是答应了小杨,那是最后一次。
    可我当时答应的时候,小杨他也答应我了呀!
    他说会想办法把中海和柱子他们捞出来的!
    可现在呢?他们两都被判了二十年!
    小杨他根本没做到他答应的事!这怎么能算我食言呢?明明是他先没办成!”
    她看著李秘书,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
    “再说了,我老太太现在年纪大了,这脑子有时候糊涂,嘴巴呢……有时候也没个把门的。
    要是不小心,在外面跟人閒聊的时候,说了些……不该说的陈年旧事。
    比如当年小杨在保定那边……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些乱七八糟的。
    到时候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那可就不能怪我老太太不小心了。”
    李秘书听著这赤裸裸的威胁,心里一阵冷笑。
    果然被杨厂长料中了!这老虔婆不仅不念旧情,还想变本加厉地拿捏、威胁!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等聋老太太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老太太,你这嘴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说什么,想怎么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们管不著。”
    他往前微微倾身,盯著聋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杨厂长交代的话,清晰地传递过去:
    “不过,杨厂长让我提醒你一句:別忘了你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真要是把你心里想的那些陈年旧事抖落出来,把事情闹大了。
    对杨厂长来说,他並没有犯什么原则性错误。
    现在他有大领导赏识,有组织信任,最多就是接受个调查,挨个处分,耽误几年提拔进步而已。
    伤不了筋骨。
    可你自己呢?你那点陈年旧』,还有你这『小脚老太太』的来歷底细,经得起查吗?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在四合院里当老祖宗了,而是得去该去的地方,好好反省反省。
    说不定……还能跟你精心挑选出来的易中海、何雨柱他们,在里头做个伴呢!”
    “话,我就带到这儿了。”
    李秘书直起身子,“至於怎么选择,是安安分分在四合院里养老。
    还是想鱼死网破,那就是你老人家自己的事了。”
    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杨厂长希望,你能做个……聪明人。”
    说完,李秘书不再停留,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轧钢厂大门內。
    聋老太太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傻了,僵在那里,半天动弹不得。
    完了……彻底完了。
    杨厂长这条线,断了。
    不仅是断了,还反过来被警告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看轧钢厂的大门,再看看来时的路。
    没有三轮车愿意拉她,杨厂长这条路也走绝了。
    谭翠兰要一年后才出来,这一年……她怎么过?
    巨大的失落、恐惧和一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感,紧紧攫住了她。
    她再也不敢在这里多待一秒钟,猛地转过身,甚至顾不上脚疼,拄著拐杖。
    用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几乎是踉蹌著,头也不回地朝著四合院的方向逃去。
    虽然依旧没有三轮车愿意载她,虽然回去的路依然漫长而痛苦。
    但此刻,聋老太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到四合院!
    只有那里,那间住了几十年小屋,才能给她带来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至於以后……她不敢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