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衝突

    队伍虽长,杜建国也只能规规矩矩排队。
    没办法,60年代的煤可是战略物资,得优先供给工业、化工和重要国防行业,民生需求排在最末位。
    这也难怪杜大强和刘秀云都觉得他异想天开。
    这年头,除了富煤地区,其他地方的煤压根不会分给农户,毕竟农村能烧柴火,冻不死人。
    就连城里居民,分到的煤也只够勉强过冬,能烧起炉子、吃上热乎饭就不错了。
    就像刚才卖煤票给他的驻村干部,每个月也才配给20斤左右煤票,这200斤,还是人家攒了一年才凑出来的。
    “小伙子,来买煤啊?”前面排队的大爷见杜建国孤身一人,主动熟络地搭起了话。
    “这两天的煤成色好,洗得乾净,烧起来烟少没那么呛人。过几天可就不一样了,听说要换煤矿供货,都是些劣等煤。你要是买,儘量今天一次性买齐嘍。”
    煤站的煤本就不是固定一家煤矿供应,哪处有货就从哪处调补。
    大爷是个热心肠,特意把这消息告知了杜建国。
    杜建国连忙谢过,摸出根烟递过去,两人边排队边抽著嘮嗑。
    一聊才知,大爷是兴北林场的看林员,林场里一个月一换班,他正好赶上过年轮休,想著把攒的煤票都换成煤。
    杜建国对大爷所在的兴北林场也不陌生,忍不住说道:“大爷,兴北林场可是咱这地界上最大的林场了,听说每年都要给国家贡献不少原木呢!”
    老大爷笑著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自豪:“可不是嘛!別看我们一年到头在林子里转悠,苦是苦点,但看著林子里的树一天天长大,最后被运出去给国家做贡献,心里就热乎。我们林场產的木头金贵著呢,不拿来烧火,全用在做家具上,好些老外都来咱这儿买木头哩!”
    说著说著,老大爷脸上的自豪渐渐淡了,多了几分感伤。
    “可惜啊,到岁数了,再有一年,我也该退休了。到时候这护林员的位置,还不知道要落到谁头上哟。”
    老大爷不过是隨口感慨,杜建国心里却猛地一动。
    兴北林场在小安村后山更远处,大半都属於原始森林,里面河流纵横、水美鱼肥。
    虽说小安村后山已经能捕到不少野物,但跟兴北林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现在金水县不少农副產品,像榛子、口蘑、鸡脚蘑这些稀罕物,都是兴北林场里广泛分布的。
    大爷一年后退休,这护林员的位置空出来……是不是能爭取让给小安村即將成立的狩猎队?
    狩猎队成立后,总不能只盯著小安村后山这一块地方薅羊毛,得像游牧民族那样,时不时换地方寻野货。
    要是能把兴北林场当成根据地,换地方的难题就彻底解决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上面会不会同意——等来年开春,倒是可以跟县长提一提。
    他又跟老大爷打听了些兴北林场的详细情况,不知不觉间,队伍就排到了他们跟前。
    老大爷笑著看向煤站工作人员,把手里的煤票和钱递了上去。
    “李永康?兴北林场的护林员?”工作人员看著老大爷的证件,抬眼问道,语气里带著点不乐意。
    “你们兴北林场有的是木头,还来占公家煤的便宜?”
    煤站的煤本就有定量,给持票百姓兑换完后,剩下的部分,工作人员能不用煤票,直接用钱回购,不少人都靠著这个捞外快。
    眼下见李永康一个林场护林员还来换煤,对方自然没好脸色。
    李永康连忙陪著笑解释:“同志,我虽是护林员,可林场的木头是公家的,哪能隨便往家带?这不是家里实在需要取暖嘛,绝不是占国家便宜!”
    工作人员冷哼一声,没再多说,转头指挥著负责装煤的人给李永康按量装煤。
    李永康看著刚交出去的200斤煤票,心里直犯疼。
    这可是一家人的定量,说不肉疼是假的。但转念一想,为了过冬不挨冻,200斤也不算多,也就释然了。
    煤被装进袋子后,工作人员就不耐烦地催促李永康赶紧离开。
    李永康顿时愣住了,指著磅秤惊愕道:“同志,你这秤上明明显示的是180斤,还差20斤没给我装呢!”
    煤站的人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又蛮横:“你懂个屁!这秤不准,实际早够200斤了,麻溜拿著走!”
    “你可不能胡来啊!”李永康急得涨红了脸,“我瞅著前面排队的人,你都是按足分量给的,咋到我这儿就少20斤?”
    “妈的,老东西事真多!”那人被戳穿后有些心虚,当即勃然大怒,抬脚就要踹向李永康。
    就在这瞬间,杜建国一把將李永康拉到身后,目光扫过那名工作人员,沉声道:“同志,我看你还是重新量量吧,万一真有缺斤少两的情况,影响多不好。”
    陈杰气得牙痒痒。
    他本就想剋扣20斤煤,回头跟煤站其他工作人员分这份外快。
    这事儿在煤站早成了惯例,其他人之所以不拦,是因为大家都默许这种捞好处的方式。
    遇上看著好欺负、不会较真的主,就悄悄扣几斤,对方多半咬咬牙认了,不敢多事。
    可他没想到,今儿碰到李永康这么个愣头青,竟直接把缺斤短两的事当眾捅了出来。
    更可恨的是李永康身后这男人,刚才那架势,仿佛只要自己敢对李永康动手,他立马就会反回来。
    陈杰冷哼一声,只能硬著头皮指挥身后的人:“把煤拉回来再称一遍,真少了就给他补上!”
    没辙,几人只能不情不愿地又添了20斤煤进去,凑足了200斤的量。
    凑足200斤足量的煤,李永康这才鬆了口气。
    冬天天寒地冻,少一斤煤就得多挨几个时辰的冻,所以他寧愿跟煤站的人较真,也非要把这20斤煤討回来。
    “小伙子,可太谢谢你了!”李永康握著杜建国的手连连道谢,“要不是你出面,老汉我今天这煤怕是要白白少了20斤!”
    杜建国笑了笑:“大爷,没事,这都是该做的。说起来,我跟你的工作还有些相似之处,以后说不定还有互相用得著的时候呢。”
    “哦?”李永康愣了一下,满脸好奇。
    杜建国没多解释,转身將自己的200斤煤票递了过去。
    陈杰不耐烦地接过煤票,又翻看起来杜建国的身份证明,忽然眼睛一亮,像捕捉到猎物似的盯著他:“小子,你不是城市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