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蹭车

    “媳妇,別怕!”
    杜建国赶紧稳住她,指了指箩筐。
    “这蛇是我昨晚抓的,上面压著大石头呢,跑不出来。”
    说著,他顺势把手搭在刘秀云腰上,只觉掌心触感酥滑,好摸极了。
    “你抓的?”刘秀云还没察觉他的小动作,只愣愣地反问,“抓这东西干啥?”
    “卖钱啊!”杜建国笑著说,“我听人说县上有收蛇的地方,今天就拿去卖了,看看能换多少。对了,我昨晚还有別的收穫呢——你瞧墙角!”
    他指了指那放在一堆土豆上的何首乌。
    刘秀云顺著杜建国指的方向望去,看著墙角那堆土豆,点了点头:“你倒真挖了不少土豆回来。”
    “我就说別好高騖远,你看你说打猎却只弄来一条毒蛇,以后还是跟著大傢伙去地里捡土豆吧,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才是正经。”
    “这点土豆能多熬两三天,等下午我把村里的生產任务做完,也去地里挖挖,多攒点是点。”
    她出身大户人家,却从没接触过药材,先前没看清,这会儿也没细想,竟把那株何首乌错当成了长得黑不溜秋、模样不好看的大土豆。
    杜建国听著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看来这何首乌的金贵,还得等卖了钱,才能让媳妇感受到。
    “你是想再睡会儿,还是现在就去挖土豆?”刘秀云又追问了一句,手里已经攥上了锄头。
    杜建国琢磨了片刻,答道:“我再睡会,等下再去地里。”
    他没敢提进城的事——刘秀云的爸妈住在县城,以前他去县城,十有八九是找老两口借钱,借不到就想法子偷拿,好好的家底子,硬是被他折腾得家道中落。
    他心里门儿清,这会儿说要进城,刘秀云保准得跟他急。
    只能拿多睡会当藉口先糊弄过去。
    “行,那我先去地里了。”刘秀云没多想,出了门。
    她刚走,杜建国就从长椅上爬起来,麻利地收拾好铺盖,转身往村委会赶。
    一进院子,就看见个老汉正蹲在墙边装驴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都是大土豆,看模样是要往县城送的。
    杜建国凑上前,笑著问:“孙叔,您这车土豆,是要往粮库送吧?”
    孙六安抬头一瞅,认出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杜建国,顿时皱起眉,心里警铃直响——怕他是来打土豆的主意。
    他挥了挥手里的鞭子,没好气地赶人:“去去去!离我驴车远点!不好好去地里捡土豆,跑到村委会来瞎晃啥?”
    说著就要扬鞭赶他走。
    杜建国却不慌,笑了笑,从兜里摸出小半袋菸叶子,递到孙六安手里,语气软了几分。
    “孙叔,我一会也得去县城,您看方便的话,捎我一段唄?”
    孙六安狐疑地接过菸叶子,捏著袋口打开,指尖捻起一点碎沫子凑到嘴边舔了舔。
    他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搭便车的事。
    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你去城里干啥?这几天村里都在地里抢著收粮食、捡土豆,你不跟著凑份,跑城里?”
    孙六安刚问完,忽然想起杜建国以前的那些光荣往事,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你该不会又是去县城,找你岳父岳母借钱的吧?”
    杜建国刚想张口否认,脑子里却突然想到,现在可是1960年。
    要是贸然说自己进城是去卖野货,这不就是明摆著的投机倒把?
    虽说孙六安在村里风评不错,看著不像爱嚼舌根的坏人,可他跟这老汉总共也没打过几回照面,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转头就把事儿捅出去?
    杜建国话到嘴边改了口,故意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嘆气:“六安叔,您还真说对了。”
    他垮著肩膀,装出一副没辙的模样。
    “实在是没本事赚著钱,总不能饿肚子吧?只能厚著脸皮,让媳妇娘家补贴点了——他们总不能不管自个闺女的死活。”
    “你小子,真是把能做的坏事都做绝了!”孙六安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也懒得再管他家的閒事,只摆了摆手。
    “半个时辰后出发,你想好了要不要搭车?我送完土豆往回赶,估摸著得傍晚才能到村里。”
    “要的要的!”杜建国连忙应下,趁机说道,“正好我回家拿点土特產,给岳父岳母捎过去,您稍等我一会儿!”
    话音刚落,他拔腿就往家跑。
    到家后,先把装毒蛇的布包又裹了两层,確保严实不漏,再小心抱起何首乌揣进怀里,往村委会赶——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孙六安扬鞭赶驴的声响,总算赶在了出发前上了车。
    驴车在山间土路上顛簸著。
    可几十里终究难走,晃晃悠悠竟走了好几个时辰,才总算进了城门。
    虽说是县城,可眼下这光景,城里日子也不比农村好过多少——街边不少商户关了门,门板上积著灰,整条街透著股冷清。
    这年头,谁活得都难。
    杜建国冲孙六安拱了拱手:“六安叔,您先去忙吧,我这就去岳父岳母家。”
    孙六安没再多搭理这个败家子,提著鞭子赶著驴车往粮库方向去了。
    等孙六安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杜建国才拐进小巷,七绕八绕来到一家老药铺前。
    他掀开门帘进去,开门见山:“掌柜的,您这儿收药材不?”
    柜檯后坐著个戴老花镜的老汉,原本以为是来抓药的顾客,一听是来卖药的,顿时皱了眉:“你卖什么?要是寻常草药就別费劲了,我这儿都堆不下。”
    “何首乌,您收吗?”杜建国往前凑了凑。
    “何首乌?”老汉眼睛一亮,立马从柜檯后走出来,搓著手问,“在哪呢?快让我瞧瞧!”
    杜建国解开隨身的麻袋,把何首乌连带著根部递过去。
    老汉接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就惊得直咂舌。
    “这么大的何首乌!没个几十年根本长不成这样!”他越看越欢喜,抬头问,“你打算怎么卖?”
    “您给个价,我听听。”杜建国抱臂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