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新皇

    宋大山也说了一声,留下劈柴火的年轻杂役出去。
    他的工作也轻便,只需要等人劈的柴火差不多然后抱著去柴房整理好就行。
    老两口来了外头,见到宋溪,忍不住就有些笑脸盈盈。
    宋溪见此赶紧面露严肃道,“爹,娘,此时不能笑。”
    老两口听劝,赶紧拉下脸。三人如出一辙,脸上都是沉冷。
    宋溪语气关心道,“爹娘,你们在里头做活可有什么不適应?”
    老两口已经在里头干了几日。
    李翠翠摇头,她习惯性的大嗓门开口,想到是在哪又收了声音。
    “没有没有,”她摇头摆手,“轻鬆的很勒,这还有钱拿。小宝啊,这月钱回头娘给你,你给你老师送过去啊,咱也不能只占人便宜。”
    这活又轻鬆又有钱,可不敢想这样的好事。人老师肯定费了不少心思,这钱是要给人家。
    要不,不是白忙活一通。
    宋溪道:“娘,老师不会要的。回头我们做一些家里的吃食送给老师,这样好些。”
    李翠翠又想扬笑,她赶紧又拉下脸,面容有些怪异。
    她道:“成,回头娘做腊肉,咱们那的腊肉这边可没有。”
    “嗯,听娘的,”宋溪道,“娘的手艺好。”
    宋溪又看向他爹。
    宋大山一脸严肃,“爹这里头做的好著,小宝你別怕啊。”
    宋溪点头道:“好的爹。”
    几人一直聊著,都是一些家常。
    一直到快要上课,宋溪才在老两口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离开。
    恰在此时,府学內通知消息。
    学业停摆。
    即今日起府学內所有授课、讲学、考试一律暂停,原本的课业安排全部替换为丧仪活动。
    府学內可自选的鼓乐、射礼等礼仪活动与课程彻底停止。
    未时,整个学府不闻诵读之声,只剩肃穆之气。
    府学內的所有读书人都需换上齐衰丧服,头系白巾,腰束麻带,直至丧期结束。
    期间禁止穿锦缎衣物,不得佩戴玉佩等饰物。
    严禁饮酒、食肉、嬉笑打闹,甚至不可大声说话,走路需缓步低眉,言行举止以“哀戚”为要。
    教諭在讲堂上严厉警告他们,切不可违背。
    违制者会被学官教授训斥,严重者会被记过,影响日后科考资格。
    而后便是告知他们,日后每日都需行哭拜。
    清晨卯时开始,一炷香之后结束。
    说罢,教諭又重复几遍,重点说了几次。
    余下时辰府学內需要忙碌,让他们学子自行归舍。
    隔日,天蒙蒙亮。
    卯时的梆子声刚过三声,號舍的读书人都已经穿戴整齐,朝著同一处方向走去。
    日光晦暗,他们每一步都小心谨慎,脚步沉重的如同灌了铅。
    到位置,宋溪停了下来,后面跟著的人也齐齐停了下来。
    宋溪的脖颈被粗麻布磨得发红,丧服针脚简陋,缝製时很赶,顾不上精细。
    他从前穿的衣裳都是他娘李翠翠织的,虽是一样的粗布,但不会像这样硌著皮肤。
    丧服比往日的儒衫重了不止三分,有些沉的人呼吸比从前急促。
    宋溪站在这一批队列的最前端,作为府学案首,他需得第一个隨学官入礼。
    在他前面,还有几批读书人也是如此。
    哭临之所设在大成殿东侧的空院,由昨日临时搭起的灵棚。
    灵棚垂著素白帷幔,长风一吹,白幡猎猎作响。
    棚內供著大行皇帝的灵位,此时正香烛裊裊。
    烟气哀戚,呛得在上香的人鼻头髮酸。是丧时,此举无冒犯,反而正应景。
    等面前的视线开阔,宋溪深呼吸一口气,跟著前面教授的步伐迈过门槛。
    他的脚步不自觉放轻,连之前的呼吸都压得又浅又缓。
    “整冠,上香。”教授瞧著苍老了许多,此时的声音还带著哭腔。
    宋溪依礼正了正头上的白巾,上前接过香炷。
    点燃香炷时,风吹动火苗颤了颤。
    宋溪眉眼凝重,快步將三炷香插进香炉。
    而后他后退半步,撩起丧服下摆,双膝稳稳跪落在蒲团上。
    “哭——拜!”
    隨著学官一声唱喏,身后的秀才们齐齐跪倒,瞬时呜咽声瀰漫至整个院落。
    宋溪垂下眼,视线落在灵位前的供桌一角,喉间发紧,顺著礼俗发出低低的哀泣。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走神,牢牢记著昨日教諭待教授时说的叮嘱。
    “案首当为表率,哭必哀,拜必诚,不可有半分轻慢。”
    一炷香的时间像过了半载,直到学官唱“礼毕”,宋溪才隨著队列缓缓起身。
    起身时膝盖微麻,宋溪悄悄挺了挺脊背,以免出现踉蹌。
    转过身时,他的目光扫到不少人,而后按礼垂眉敛目,再看不见人脸。
    往日里总爱私下递话的几个同窗此刻也只剩沉默,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依旧日。
    风不停,白幡擦过灵棚的木柱,发出细碎的声响。
    出了此地,身上的冷意才淡了些。如今日头已经出来,周围都变得清晰起来。
    宋溪处於最末处,他没有贸然出走,依然跟著队伍往外。
    一直到號舍,他提著的那口气才慢慢放下来。
    国丧期间,宋溪不能去往山长署,平日只有吃饭时能与爹娘相见。
    不过也不能时常见面,见了面也只能聊两句。
    这样的日子需要重复二十七日,直到丧期结束。
    因嘉兴帝驾崩前已写好遗嘱,由现在的太子即位,需依礼而行即位。
    先帝留有遗詔、朝局稳定,国需先为先帝举办治丧仪式。
    新帝则要以“嗣君”身份主持丧礼,待丧期结束后再举行即位大典,登基。
    一直到登基后的次年改元,以此示为对先帝的哀悼。
    二十七日过去,府学的一片素縞之色也未曾揭下。
    又再过了两日,才慢慢的被拿了下来。
    一直到五日后,疾驰的马到达西安府城门前。
    西安“三司”在前二日接到洛阳传来的“六百里加急”预告后,早已即刻下令全城戒严,整顿仪卫。
    这日,府衙、县衙大门悬掛彩幡,一改之前的素白。
    西安府內的文武官员都身著朝服,衣冠整洁。
    其一眾人按品级排列於西安府衙正门前的街道两侧,士兵持枪列阵。
    百姓在沿街两侧跪候,严禁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