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腊八前夕

    宋大山醉酒,李翠翠架著胳膊將人扛到了屋里,放好人才低声骂道:“喝点好的咋还能醉。”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五月中旬,天已经有些热。
    李翠翠折返回厨房,打来一些温水替宋大山简单擦拭一番。
    待宋大山醒来只觉浑身清爽,见到李翠翠在旁边织布,问道:“翠娘,我这是咋了?”
    李翠翠手里动作没停,织布机发出吭哧吭哧的摇晃声。
    她头都没转就道:“咋的,你还忘了?”
    宋大山道:“我就记著回来了。”
    李翠翠没好气道:“你又躲懒了是不,那鞋闻著都醃入味儿了!”
    宋大山黑脸一红,支吾半天道:“哪有的事,我前个才洗过。”
    李翠翠懒得再说这事,转头道:“成了,你赶紧回去,莫要等天黑了。”
    宋大山赶紧点头,犹豫道:“翠娘,我说的真的。”
    李翠翠不搭理他。
    待酉时吃过饭,李翠翠笑著拿著今日新缝製好的衣裳在宋溪身上比划。
    眼神瞧著大小合適,又比了比袖口,点头道:“成,不小了。”
    宋溪如今穿著衣服都改了形制,是李翠翠特意打听到的读书人穿的样式。
    八岁的孩子,目光清亮,瞧著就觉得聪慧。唇红齿白,又有著读书人的文气。
    李翠翠瞧著宋溪的样子就觉得心生自豪,瞧她儿子生的多好,隨她。
    “过段时日便是端午,到时穿这一身,好看。”李翠翠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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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娘的。”宋溪笑道。
    他不怎么在意穿著,只需乾净舒服便好。
    李翠翠也不知想到什么,又笑著打趣道:“也不知我儿將来会娶哪样的姑娘,”
    说到这,话语一顿。
    李翠翠突然忍不住皱起眉头,“可別学你二哥那个混帐。”
    老二那个死小子,不知道抽的哪根筋,十八七岁的汉子了,死活不肯娶亲。
    她可是好不容易相中一个能干的姑娘,长得也不丑,可这老二就是不同意。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李翠翠还提了好几次让宋虎把喜欢的姑娘说出来,就算那姑娘不能干她也……先试试。
    要不到时街坊邻居还说是她故意不给儿子娶妻,说她刻薄。
    那宋家村可早就传出来风言风语,说她偏心么儿,全家勒紧裤腰带供著读书。二儿子连成亲的聘银都捨不得出。
    越传越离谱,甚至还有人上门劝宋大山休妻。
    宋大山一看那人,村里有名的懒货,年轻时候好不容易討了个婆娘叫人给累死了,当鰥夫当了七八年。
    这人平日无所事事,不是去骚扰寡妇,就是劝別人休妻。
    说的多了,还真有个憨货被他说动,休了妻子。结果转头这人就去骚扰那和离的妇人,说不嫌弃她的身份愿意娶她。
    宋大山当场发火,直叫人滚。
    当然,这事李翠翠还是后来在宋虎嘴里知道的。
    宋溪也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婚嫁,他道:“娘,我才八岁。”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不解。
    李翠翠自有一番道理。
    “改明就九岁了,再过两年就十二三岁,可不就到了相看的年纪。”
    宋溪没清楚这个算法是怎么来的,他道:“娘,我还在读书,夫子说不能如此早成家。”他的面上诚恳,一本正经的扯谎。
    李翠翠一愣,有些不確信道:“真的?夫子还这样说。”
    宋溪点头,“真的。”
    李翠翠这下倒是不知说什么了,这夫子可是秀才爷,说的话肯定没错。
    可这小宝不娶妻,像二虎一样可怎么成……
    李翠翠道:“哎,那这。”
    宋溪道:“娘,我们要听夫子的。”
    十二三岁,在上辈子是刚上初中的年纪,完全还是孩子。
    宋溪作为一个正常人,便是重新投了一胎明面上是这个年纪,他也无法想像十二三岁的时候与一个同龄的姑娘相看。
    这往大了说,是恋童癖。
    宋溪向来对这种人可耻,他绝不可能做。
    李翠翠心里嘆气,自我劝解了好一会,迫於夫子的淫威勉强道:“成,娘听夫子的。”
    这时候无论谁家都是这个年纪相看,便是宋虎也是有过的,只是这人倔的像头驴,愣是没成过。
    李翠翠一想就觉得造孽,有了宋虎的前车之鑑,宋溪这也不算什么。
    左右还小,还说不准。
    翌日。
    宋溪来到私塾,甲班共有八人,十七到八岁不等的年纪。
    再大一些的李夫子会出面劝退,到这个年纪还未能下场考试或是摸中童生的门槛怕是走不了科举一道。
    何必消磨光阴。
    如今甲班最大的学子已经下场过两次,得中了童生功名。
    孙永康家中离私塾比宋溪近很多,来得比他要早些。
    路上的半个时辰终究是耽误读书,私塾附近的房子租金都很贵,宋溪去问过。
    有两间屋子的年租金要一两,比束脩都贵,只能作罢。
    二人互相作揖行礼,互道。
    “宋兄。”
    “孙兄。”
    除过孙永康,又有几人靠上来,两两互相行礼。
    甲班皆是成绩优异,年岁大一些的少年,言行举止间都很恪守礼仪。
    眾人或许在学业上有所竞爭,但在私下关係都很和谐。
    甲班学业压力较大,一些基础较为薄弱的学子都会同学问好些的虚心问教。
    整个甲班的学习氛围很足,宋溪本就努力,来了后更是如此。
    李夫子教过乙班才来到甲班。
    今年又新入学了一批弟子,约莫有五六人,乙班的人又多了一些。
    李夫子见眾人都在自学,不动声色的满意点头。
    李夫子站在前头,说著话。
    日光透进来,不一的照射在学子书桌上,衣袖上。
    夏初的日光透著温和,读书的日子总是很快。
    过了端午,又到初秋,而后是腊八节前夕。
    平阳县的街道,人来人往。
    约莫八九岁的少年穿著厚厚的袄服,白皙的皮肤因寒风刺入透著红。
    少年眉目清秀,一双眼睛分外有神,叫人不自觉多看上两眼。
    少年的旁边跟著一位白髮混著青丝的妇人,与之有几分相似。
    那少年忽然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妇人立刻有些焦急的摸向少年的后背,嘴里道:“可是穿少了,娘方才就说再套件里衣,你非不依,若是等会著了寒,有你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