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新的一天

    女帝弃我?我扶新帝灭你国! 作者:佚名
    第158章 新的一天
    红烛高烧,流苏帐暖。
    同心殿寢宫內的喜庆陈设还未撤去,空气里残余著合卺酒的淡香与龙凤喜烛燃尽后特有的蜜蜡气息。
    云瑾侧臥在锦被中,呼吸均匀绵长,连日大典和摄政的疲惫让她沉入深眠,唇角犹自噙著一丝浅淡笑意。
    苏彻醒了。
    他静静躺在云瑾身侧,睁著眼,望著帐顶绣满並蒂莲与同心结的繁复纹样。
    身体是鬆弛的,精神却像一张拉满后骤然鬆开的弓弦,余颤未消,反而陷入一种空洞的清醒。
    耳畔似乎还迴荡著前段时间震天的礼乐与山呼。
    忽然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场景,只在偏殿,寥寥数人见证。
    那时林楚凤冠霞帔,回头对他展顏一笑,眼里的光彩胜过万千灯火。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不是留恋。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恨意,早在前世凌迟的三千六百刀里,磨成了淬毒的冰,沉在心底最深处。
    此刻翻涌上来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黏稠的东西,像陈年的淤血,不疼,却堵得慌。
    是荒谬。
    他曾以为刻骨铭心、赌上性命与才智去换取的真心与江山,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
    而如今,身旁这个呼吸清浅、將半壁江山与全部信任都託付於他的女子,这份真实到近乎烫手的重量,反而让他有种踩在云端的虚浮感。
    信任。
    他咀嚼著这两个字。
    前世他也曾深信不疑,然后万劫不復。
    窗欞外传来极细微的“嗒”一声,像是夜鸟归巢,又或是……
    苏彻眼神瞬间清明,所有情绪敛去,只剩一片深潭般的静。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兽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寢衣单薄,夜风从微敞的窗隙钻入,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走到窗边,並未推开,只是指尖在窗欞某处不易察觉的凸起上轻轻一按。
    窗外檐下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微微一动,隨即,一片薄如蝉翼、浸过特製药水后遇气即显的纸条,从窗缝塞了进来。
    苏彻接过,就著窗外朦朧的天光,看著纸条上缓缓浮现出几行小字:
    “四皇子云祤,於开国仪典间称病未出。然据报,其於府內听曲宴饮,神態如常,无病色。旧江穹禁军副统领魏迟,三日前曾密访祤王府,停留约一个时辰。魏迟已於昨日调任京畿西大营副將。”
    纸条末端,有一个极淡的諦听標记。
    云祤。
    那个在江穹宫廷存在感稀薄、体弱多病、常年闭门不出的四皇子。
    云瑾同父异母的幼弟。
    苏彻指尖微捻,纸条化为细密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未留痕跡。
    他神色未变,只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微光。
    江苏开国之际称病不出,却在府中宴饮。
    是少年心性不諳世事,还是刻意的不恭?
    亦或是一种无声的、却更为尖锐的牴触?
    魏迟。
    旧江穹禁军的实权人物,虽已投诚,被安置在閒职,但影响力犹在。
    调任京畿西大营副將,看似平调,实则手伸向了拱卫京城四门之一的西大营。
    时间点,就在江苏帝国开国前。
    巧合?
    苏彻从不信巧合。
    他转身,走回床边。
    云瑾睡得正沉,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枕边,手腕纤细,在朦朧的晨光里泛著白玉般的光泽。
    白日里,这只手执掌玉璽,挥斥方遒。
    此刻,它只是毫无防备地舒展著。
    他看了片刻,伸手替她將被角掖好。
    动作很轻,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疏的温柔。
    然后他走到外间,那里早已备好了笔墨。
    没有唤人,亲自研墨,铺开一张素笺。
    笔锋落下,字跡瘦劲峻拔:
    “一,详查魏迟近年所有往来,重点是其与旧江穹军中故旧、尤其是已卸甲或调任閒职者之联繫。
    二,西大营各级將领履歷、背景、近日动向,三日內呈报。
    三,云祤府邸,增派暗哨,事无巨细,每日一报。勿打草惊蛇。”
    写罢,他走到殿门处,指尖在门框內侧某处敲击了三短一长。
    片刻,门外传来几乎低不可闻的叩击回应。
    苏彻將素笺从门缝下推出。
    纸张被无声取走。
    他走回內室,在窗前的紫檀木圈椅中坐下,没有点灯,任凭渐亮的天光一点点驱散殿內的昏暗。
    远处传来报晓的钟鼓声,悠远沉浑,宣告著新的一天到来。
    新的一天。
    旧的阴影,却似乎从未远离。
    卯时初,云瑾准时醒来。
    帝王的作息早已刻入骨髓,即便开国翌日,亦无例外。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布满喜庆红色的帐顶,鼻尖縈绕著陌生的、属於另一个人的清冽气息。
    身侧的位置空著,余温已散。
    她心头莫名一紧,倏然坐起。
    知晓了苏彻的秘密,明白他为什么不去做帝王。虽然有些迷信的成分在里面,但是云瑾却尊重苏彻的选择。
    再说了,他们俩谁做皇帝都一样。
    ......
    “醒了?”温和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云瑾转头,看见苏彻坐在晨光里,已穿戴整齐,是一身常穿的素青长袍,头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他手里拿著一卷书,但目光却落在窗外,侧脸在曦光中显得平静而疏离。
    昨夜红烛下的暖意与贴近,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夫君起得好早。”云瑾按下那丝异样,语气如常,带著刚醒的微哑。
    “习惯了。”苏彻合上书卷,起身走过来,“时辰还早,可再歇息片刻。今日並无大朝会。”
    “不了。”云瑾摇头,唤道,“青黛。”
    早已候在外间的青黛带著几名宫女鱼贯而入,捧著洗漱用具与朝服。
    云瑾起身,任由宫女服侍,目光却透过铜镜,悄然落在苏彻身上。
    他正背对著她,望向窗外逐渐甦醒的宫城,背影挺拔,却像隔著一层无形的壁障。
    “夫君昨夜没睡好?”她试探著问,挥手让青黛等人暂且退下。
    苏彻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惯常的平静。
    “睡了片刻,够了。”他顿了顿,看向她,“你我是夫妻,亦是这江山的共主。有些事,需与你商议。”
    “夫君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