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两世为人,为何不称帝?

    女帝弃我?我扶新帝灭你国! 作者:佚名
    第157章 两世为人,为何不称帝?
    他看向云瑾,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预测梦里,我並非没有称帝的野心。
    在林楚背叛前,我曾暗中筹备,时机將至。
    可就在那时,这『绝帝之脉』发作。
    我修为骤降,呕血不止,接连三月,噩梦缠身,所见皆是尸山血海,国破家亡之象。
    而我身边之人,赵家寧无端染上恶疾,庞小盼的商路接连遭劫,甚至和我在战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韩铁山,也在北境的战事意外频出。
    仿佛我一旦生出帝王之念,就会给身边所有人,给这个国家,带来灭顶之灾。”
    云瑾屏住呼吸。
    “后来林楚背叛,我惨死刑场。
    预测梦醒之后,这诅咒似乎沉寂了。但我清楚,它还在。”苏彻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不敢居功,不敢站在最前,更不敢……有半分称帝之想。
    辅佐你,既是为了报仇,也是因为你是我看到的,能不受这诅咒影响,能承载江山气运,又让我愿意倾力辅佐的人。”
    他闭上眼,掩去深处的痛苦和自我厌弃。
    “靠近我的人,似乎总会不幸。
    林楚的江山因我而盛,也因我而亡,虽然是她咎由自取。
    韩铁山差点满门抄斩,现在虽得善果,却也歷经坎坷。
    赵家寧、庞小盼、夜梟、灰隼……我总怕,怕有一天,这诅咒也会应验在你身上。
    怕我给“江苏帝国”带来的不是盛世,而是灾殃。
    怕我苏彻,根本不该存在於这世间,不该……靠近任何我在乎的人。”
    最后几句,声音低不可闻,却带著椎心刺骨的孤独与恐惧。
    那个算无遗策、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苏先生,此刻剥去所有外壳,露出內里那个被天命诅咒、自我放逐了太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也能拥有温暖和安寧的灵魂。
    寢宫內一片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良久,云瑾忽然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力度,紧紧、紧紧地抱住了苏彻。
    她的拥抱很用力,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温度、力量和信念,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他。
    脸颊贴在他冰凉汗湿的寢衣上,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傻瓜。”她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字字清晰,砸进他耳中,也砸进他死寂的心湖,“大傻瓜苏彻。”
    苏彻僵著身体,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什么绝帝之脉,什么天煞孤星,我不信!”云瑾抬起头,泪眼朦朧却目光灼灼地逼视著他。
    “我只知道,没有你苏彻,我云瑾早就死在大皇子或者三皇子的算计之下。
    或者烂在江穹冰冷的宫殿里!
    没有你,北嵐的百姓还在挨饿,归心镇永远不会存在,江穹就算没有內忧,也会被天明吞併,这天下还是林楚和高天赐或者大皇子三皇子那群蛀虫的天下!”
    她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泪水不断滚落,语气却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坚定:
    “韩老將军蒙冤,是你替他洗刷!赵佳寧、庞小盼他们的仇,是你报的!北境的百姓,是你收容的!双龙原四十万大军,是你击溃的!这新朝的律法、官制、新政,哪一样没有你的心血?!”
    “包括我的江穹帝国,那些內忧外患,全部都是你帮我一步一步拼出来的。其中的艰辛,我深深记载心里。”
    “你说你带来灾殃?可我看到的,是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活路,就有希望,就有公平和秩序!
    江穹北疆外敌、南方灾民、北嵐、归心镇、乃至现在这座京城,多少百姓因为你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
    你说你身边的人不幸?可韩铁山现在是大將军,赵佳寧也算是禁军统领,庞小盼富可敌国!
    我,云瑾,一个差点被流放至死的落魄公主,现在是江苏女帝!”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流得更凶,语气却带著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
    “苏彻,你给我听清楚!你不是天煞孤星,你是我的福星,是这江苏帝国的太阳!是这天下亿万子民的希望!”
    “你的命,你的诅咒,你的过去,我全都要!”她一字一顿,如同宣誓。
    “从今往后,你的天命,由我云瑾与你一同承担!由我身上这江苏帝国的江山气运与你一同承担!由这新朝的每一个子民,与你一同承担!”
    “如果真有所谓的诅咒,那就让它来!看是这诅咒厉害,还是我云瑾的江山,我与你之间的信任,还有这天下渴望太平的民心,更厉害!”
    话音落下,寢宫內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云瑾压抑的抽泣声,和苏彻逐渐变得粗重、却不再恐惧颤抖的呼吸声。
    他看著她,看著这个泪流满面、却如同最勇敢的战士般挡在他与所谓“天命”之间的女子。
    看著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心疼、和一种近乎蛮横的守护欲。
    前世冰冷刺骨的背叛,与此刻滚烫灼人的拥抱,在脑海中激烈衝撞。
    那些缠绕两世、如附骨之疽的梦魘和诅咒阴影,在这炽烈如阳的誓言和拥抱中,竟开始寸寸龟裂、消融。
    心口那块压了太久太久的巨石,轰然碎裂。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她。
    起初有些僵硬,带著不確定,但渐渐地,力度收紧,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她是这冰冷世间唯一真实的热源。
    “……好。”
    他伏在她肩头,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湿意,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释然,“你说的。一起承担。”
    云瑾用力点头,眼泪蹭了他满肩。
    就在这一刻,苏彻忽然感觉到,体內那沉寂许久、隱隱与“绝帝之脉”相关的某种滯涩冰冷的气息,仿佛被一股温暖浩大、充满生机的洪流冲刷而过。
    那洪流,来自云瑾,来自她身上凝聚的新朝气运,更来自两人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羈绊。
    咔。
    一声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响,在灵魂深处响起。
    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枷锁,应声而断。
    纠缠两世的心魔,对所谓“天命”的恐惧,对自身存在的怀疑与厌弃,在这一抱、一诺、一心交融中,烟消云散。
    他仍是苏彻,却不再是那个背负著血仇与诅咒、孤独行走在黑暗里的幽灵。
    烛光柔和,映照著相拥的两人。
    漫长的黑夜终於过去,窗欞外,天际已泛起第一缕熹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