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府城徵调

    八卦园的静室中,张守仁自深沉的入定中缓缓甦醒。
    神识如水面般铺展,方圆三十里內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皆映照心间。
    在距庄子二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为首的几道气息格外浑厚,其中一道气息更是浩瀚如渊,灵元內敛而深沉,赫然已臻灵丹后期境界。
    张守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隨即从蒲团上起身。
    “道睿。”他以神识传音,声音直接响彻在正於西厢静室修炼的长子脑海之中,“东关府城城主赵千钧正带领一批人前来,片刻便到。你即刻召集族中核心族人,於议事大殿等候。”
    “是,父亲。”张道睿对著空寂的静室应声答道。
    张守仁整理了一下衣袍的领口与袖口,缓步走出静室。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尤其是那道灵丹后期的气息,让他心中隱隱泛起涟漪——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议事大殿內,张家核心族人已齐聚。
    张道睿立於左侧首位,近年来苦修不輟,已臻先天六层之境,眉宇间少了几分沧桑,更添一股沉凝锐气。
    他身侧侍立著两位年轻子弟,正是他的长子勤宇与次子勤毅,虽然修炼资质在族中后代中並不出眾,却均已踏入先天二层之列。
    右侧,张道韞与周仁杰並肩而立。
    道韞修为已达灵液三层,而仁杰仍固於灵液一层之境。
    殿中眾人神色肃穆,虽未交谈,但眼神交流间已有千言万语。
    殿门处的光影微微一动,张守仁步入大殿。
    他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扫过眾人,微微点头:“都坐吧。”
    眾人依序落座。
    眾人刚坐定不到半炷香时间,庄外便传来守门弟子清亮的通报声:“苍澜宗长老到!东关府城城主赵千钧大人到!”
    “迎。”张守仁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至殿外。
    不多时,一行七人踏入大殿。
    为首两人,左边是一位身著深紫色官袍的男子,正是东关府城城主赵千钧。
    右边则是一位鹤髮童顏的老者,身穿苍澜宗制式的长老长袍。
    老者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周身灵元如深海暗流,正是那位灵丹后期修士。
    其余五人紧隨其后,其中两人同样身著苍澜宗弟子服饰,修为皆在灵液境界,气息凌厉。
    另外三人则是赵千钧的隨从护卫,修为在先天八层巔峰。
    “张家主,久违了。”赵千钧率先拱手行礼,声音略显沙哑,似是多日劳顿所致,“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赵城主客气。”张守仁起身回礼,举止从容有度,隨即目光转向那位老者,“这位是?”
    老者微微一笑,抱拳道:“老朽李慕风,苍澜宗內门长老。今日隨赵城主前来叨扰,还望张家主海涵。”
    “原来是李长老,久仰大名。”张守仁神色平静,伸手示意,“二位请上座。”
    侍立的弟子早已在客位摆放好座椅,赵千钧与李慕风分別落座,五名也隨后落座。
    张家的弟子奉上灵茶,茶汤碧绿,热气氤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寒暄几句茶水温热、天气晴好之后,李慕风的目光在殿中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以他灵丹后期的修为,自然一眼便看穿了殿中眾人的修为深浅——张家竟有三位灵液境修士,加上在府城任职的张道谦,便是四位。
    张道睿灵液五层,张道韞灵液三层,周仁杰灵液一层。
    虽然在他眼中不足道,但对於一个崛起不过四十余年的修士家族而言,这般实力已堪称惊人。
    更难得的是,这些武者子弟根基扎实,真气精纯。
    “早听闻张家日益兴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慕风抚须笑道,“更难得的是,张家人才辈出。道临师弟与道慧师妹在宗门已是核心弟子,深受几位核心长老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眾人,继续道:“老朽此次前来,看到张家庄的规模气象,方知不虚——能培养出两位天才的家族,果然根基深厚,兴旺可期。”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抬高了张家在苍澜宗子弟的地位,又暗赞了张家的培养之功。
    “李长老过誉了。”张守仁神色平静,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小儿小女能有今日,全赖宗门悉心栽培。我张家不过是乡野小族,担不起这般称讚。倒是长老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还请用茶。”
    赵千钧接过话头,语气热络:“张家主不必自谦。这些年来,张家庄在横山县一带声望日隆,庄內修士已有四位,武者过百,方圆百里谁不知张家之名?便是府城中,也常闻张家子弟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的美谈。”
    又是一番客套,从张家庄的扩建谈到横山县的安寧,从修行界的軼闻聊到如今的邪魔之乱。
    张守仁耐心应和,言语间滴水不漏,心中却愈发警惕。
    这般不吝溢美之词,必有所求。
    果然,半个时辰后,李慕风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张家主,客套话老朽就不多说了。此次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商。”
    殿中气氛顿时凝重。
    张家眾人虽面色不变,但眼神中都多了几分警惕。
    李慕风正色道:“想必张家主已知晓,一个多月前东关府城遭邪魔夜袭,损失惨重。
    虽得本宗岳长老及时来援,击退邪魔主力,但城中修士折损近大半,护城大阵三处阵眼被毁,城墙倒塌十七处,百姓死伤十多万。
    如今邪魔残余四散潜伏於周边山林,隨时可能捲土重来。而府城重建,亦需大量人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守仁,眼神锐利:“老朽与赵城主商议后,特来邀请张家修士与武者前往东关府城坐镇,协助城防,稳定局势。
    府城如今急需增援,郡城与苍澜宗虽已加派人手,但防线漫长,难以面面俱到。张家若能派遣三五十名修士武者前往,必能大大缓解城防压力。”
    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寂静。
    张道睿等人神色微变。
    “李长老,赵城主。”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东关府城遭劫,生灵涂炭,张某亦感痛心。府城有难,我张家身为大夏子民,自当尽力相助。”
    赵千钧面色一喜,正要开口,却见张守仁话锋一转。
    “只是——”张守仁抬眼看向二人,“我张家家小业薄,庄中修士不足五人,武者百余,且需守护庄子,府城坐镇之请,恐力有未逮。”
    “张家主何必过谦?”赵千钧连忙道,“府城如今確实急需增援。郡守大人已下令周边各县抽调人手,但各州县皆有防务,能抽调者有限。张家若能相助,府衙绝不会亏待。”
    张守仁神色不变,轻轻摇头:“赵城主,此事非报酬问题。张家庄亦需守护一方安寧。若精锐尽出,庄子空虚,一旦有事,悔之晚矣。还请城主与长老体谅。”
    “张家主,”李慕风眯起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若是徵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