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独断万古

    界外虚空,死寂无声。
    那场足以载入古史的大战终於落幕。
    苍死了。
    连同那座被他视作禁臠的七彩洞府,也化作了这无尽黑暗中一朵转瞬即逝的烟火。
    硝烟散去,混乱的法则乱流渐渐平息。
    张默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
    他的紫金长袍早已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灰飞烟灭,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大道裂痕。
    那些伤口太深了,甚至能透过翻卷的血肉看到里面已经碎裂的臟腑,还有那根根断裂呈现出暗淡金色的骨骼。
    “咳......咳咳......”
    张默剧烈地咳嗽著。
    每一声咳嗽,都伴隨著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出。
    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泛著一种奇异的紫金光泽。
    血液刚刚离开身体,就在虚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团金色的火焰隨后迅速熄灭。
    这是本源之火。
    他在透支自己最后的生机。
    如果不这么做,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恐怕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张默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如同神灯般璀璨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嚇人。
    他看向远方。
    在那爆炸余波的推动下,那座灰扑扑的玄黄小塔,正包裹在一层厚厚的保护光幕中,向著界外虚空的更深处飘去。
    那是起源至宝阁。
    那是他拼了命保下来的家。
    “走吧......”
    张默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走得越远越好。”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眷恋,还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
    他没有追上去。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腥源。
    苍的血,他自己的血,还有那斩杀半步永恆强者后残留在身上的恐怖道韵。
    这一切在这黑暗森林般的界外虚空中,会引来无数贪婪的掠食者。
    若是跟上去,只会给念念他们带去灭顶之灾。
    “呼……”
    就在这时,远处原本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摩擦声。
    起初很轻。
    仅仅几息之后,那声音就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
    黑暗在涌动。
    无数双猩红、贪婪、暴虐的眼睛,在那无尽的虚空深处亮起。
    那是黑潮。
    是由无数游荡在界外,以吞噬世界残骸和强者尸体为生的恐怖种族组成的尸潮。
    苍的陨落,七彩洞府的崩塌,散发出的血腥味太浓烈了。
    对於这群飢饿了无数岁月的怪物来说,这里就是一场狂欢的盛宴。
    “吼!!”
    一声悽厉的嘶吼划破长空。
    一头体长超过万里的虚空巨兽率先冲了出来。
    它长著三个头颅,浑身布满了腐烂的肉瘤,张开的大嘴足以吞下一颗小行星。
    在它身后,密密麻麻的怪物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那个飘远的至宝阁。
    而是眼前这个散发著诱人香气、看起来已经油尽灯枯的人族强者。
    吃了也是大补。
    “真是一群烦人的苍蝇。”
    张默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著至宝阁离去的方向,直面那铺天盖地的黑潮。
    他的身体在摇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没有退。
    “鏘!”
    一声清脆的剑鸣,在他体內响起。
    那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最后一点力量。
    张默抬起右手。
    那只手只剩下森森白骨,指尖却凝聚著一点璀璨到了极致的紫金光芒。
    那是他斩杀苍时,领悟到的“起源·寂灭”之意。
    “以此为界。”
    张默的声音並不大,却在这嘈杂的虚空中清晰地传开。
    他並指为剑,对著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越界者,死。”
    嗡!
    一道紫金色的剑痕,凭空出现。
    它並不宽却长达亿万里,横亘在张默与黑潮之间,將这片黑暗的虚空一分为二。
    剑痕之上,没有任何狂暴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股纯粹极致的杀意。
    那是连半步永恆强者都能斩杀的无上凶威。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三头巨兽,根本来不及剎车。
    它庞大的身躯刚刚触碰到那条细细的紫金线。
    没有任何声响。
    没有鲜血飞溅。
    那头足以硬撼起源的巨兽,瞬间崩解。
    从头颅到尾巴,在一剎那间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尘埃,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吼……”
    原本疯狂咆哮的黑潮,猛地一滯。
    后面那些原本想要一拥而上的怪物,拼命地止住身形,眼中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它们虽然没有太高的智慧,但生物的本能告诉它们。
    那条线,是死亡的禁区。
    那个看起来快要断气的人类,依然是这片虚空的王。
    张默看著那些踌躇不前的怪物,眼神中带著杀意。
    “滚。”
    一个字吐出。
    前排的数千头怪物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嚇,哀鸣著向后退去。
    做完这一切,张默眼中的神采终於彻底消散。
    他太累了。
    从万载血战,到斩杀苍,再到这最后的震慑。
    他已经透支了所有。
    “念念……祁儿……好好活著……”
    张默的意识陷入了沉睡。
    他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迅速蜷缩起来。
    体表的血液凝固,化作一层厚厚的石壳。
    不过眨眼间。
    那个不可一世的强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顽石。
    它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就像是虚空中隨处可见的陨石残片。
    在这黑潮的注视下这块顽石缓缓飘动。
    並没有顺著至宝阁的方向,而是隨著混乱的虚空乱流飘向了这片黑暗熔炉的更深处,飘向了那未知的远方。
    ……
    起源至宝阁內。
    外界的一瞬,这里已是数日。
    这座曾经威震仙罡界的第一至宝,此刻內部一片愁云惨雾。
    失去了主人的操控,至宝阁处於一种半封闭的自保状態,在界外罡风的吹拂下剧烈顛簸。
    “完了……全完了……”
    第一层大厅內,姜南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著窗外那漆黑一片、偶尔划过几道巨大阴影的界外景象,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阁主没进来……世界也炸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这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啊!”
    绝影剑尊抱著断剑,眼神空洞:“没有阁主庇护,我们这群人,在那帮界外生灵眼里,就是一盘送上门的血食。”
    恐慌,如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这里匯聚了原仙罡界最顶尖的一批强者。
    有百花婆婆,有各大圣地的老祖,还有那一百二十尊起源神將。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修炼。
    失去了张默这根定海神针,这群曾经桀驁不驯的老祖,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甚至有人开始眼神闪烁,看向了大殿中央。
    那里,站著两个年轻人。
    上官祁和念念。
    “我们要个说法!”
    一名来自天极宗的道果境长老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尖锐。
    “阁主到底还会不会回来?若是他不回来了,这至宝阁该由谁来掌控?”
    “对!这至宝阁乃是防御至宝,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就这么漂著等死!”
    有人带头,就有人起鬨。
    人心,在恐惧面前变得格外脆弱且丑陋。
    上官祁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白衣染血,那是他在最后一战中留下的。
    他冷冷地看著下面那群喧闹的老祖,手中的断剑发出嗡嗡的鸣响。
    “闭嘴。”
    上官祁开口带著一股子冷冽的杀意。
    “师尊是为了救你们才留下的。”
    “现在师尊生死未卜,你们就要造反吗?”
    那名天极宗长老冷笑一声:“造反?上官祁,你虽然是道果境,但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活了无数纪元的老祖?”
    “张默在,我们服他。”
    “张默不在,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號令我们?”
    “就凭这至宝阁现在只听我的!”
    上官祁眼中杀机暴涨,周身混沌气翻涌,就要动手镇压。
    但他受了重伤,气息並不稳。
    下面几个老祖对视一眼,竟然隱隱有围攻之势。
    “你们……”
    旁边一直沉默的念念,突然抬起了头。
    小丫头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但此刻,那双大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威严。
    那是天道崩塌后残留的余威。
    “哥哥说过。”
    念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
    “人性经不起考验。”
    “你们,真的想死吗?”
    那几个老祖被这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颤。
    但贪婪和恐惧终究压过了理智。
    “小丫头,別装神弄鬼!交出至宝阁控制权,我们还能……”
    “轰!”
    那个长老的话还没说完。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远远超越了道境,甚至凌驾於一般起源之上的气息,猛地从至宝阁的最顶层爆发。
    那是……起源境!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眾人耳边炸响。
    空间扭曲。
    一个身穿布衣脚踏草鞋的老者,凭空出现在了上官祁和念念的身前。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凡间的一个老农。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虚空都在塌陷,大道法则在他脚下哀鸣。
    红尘墓主。
    那个曾经只剩下一缕残魂的老人。
    在得到了张默赠予的机缘,在至宝阁这逆天环境的滋养下。
    他不仅重塑了真身。
    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彻底稳固在了起源境初期!
    “红......红尘前辈......”
    那名天极宗长老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牙齿打颤。
    他们怎么忘了。
    这阁楼里,还藏著这么一尊真神!
    红尘墓主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老祖。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无尽的黑暗。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悲痛和敬意。
    他缓缓弯下腰,对著张默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
    “张默小子......”
    “你放心。”
    红尘墓主直起身子,那佝僂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巍峨的神山。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从今天起。”
    “老夫便是这起源至宝阁的护道人。”
    “谁敢乱我人心,谁敢动这两个孩子一根汗毛。”
    “老夫便將他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杀气腾腾。
    大厅內瞬间鸦雀无声。
    这就是实力的威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前辈。”
    上官祁鬆了一口气,对著红尘墓主行了一礼。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红尘墓主看著窗外那不断变幻的星图,眉头紧锁。
    “这里是......黑暗熔炉。”
    “界外最混乱,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有以吞噬星辰为食的虚空巨兽,也有修习诡异体系的古老神族。”
    “我们现在就像是一块掉进了狼群里的肥肉。”
    红尘墓主的话音刚落。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在至宝阁內响起。
    那是上官祁按照张默留下的图纸,在阁楼外部刻画的侦测阵法。
    “有东西在靠近!”
    冥子手持大戟,从阴影中走出,身上魔气翻滚。
    眾人透过窗户看去。
    只见在远处的黑暗中。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
    那不是普通的战舰。
    那是完全由巨大的生物骨骼构建而成的白骨巨舰!
    每一艘战舰都长达数万丈,船头掛著巨大的骷髏头,燃烧著幽绿色的鬼火。
    那是界外臭名昭著的拾荒者舰队。
    专门猎杀那些落单的世界残骸和流浪的强者。
    一道道晦涩难懂的神念波动,毫无掩饰地扫过至宝阁。
    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並且察觉到了至宝阁现在的虚弱状態。
    红尘墓主因为刚刚復甦,气息內敛,並没有被对方第一时间探测到。
    在那些拾荒者眼里。
    这就是一个失去了主人,装满了资源的宝库。
    “猎杀开始......”
    为首的那艘旗舰上,传来一声嘶哑的咆哮。
    轰!轰!轰!
    数百艘白骨战舰同时开火。
    一道道惨白色的骨矛,带著腐蚀空间的剧毒,铺天盖地地朝著至宝阁射来。
    “准备战斗!”
    上官祁大吼一声,手中的断剑虽然残破,但剑意却更加凌厉。
    冥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的魔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久没杀人了。”
    “正好拿这帮骨头架子,祭奠师尊!”
    就连一直柔弱的念念,此刻也擦乾了脸上的泪水。
    她伸出小手。
    那把象徵著天道权柄的七彩权杖,在虚空中缓缓凝聚。
    虽然世界毁了,但她是天道意志的化身,只要她还在,规则就在。
    小丫头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哥哥不在了。”
    “这个家,我来守。”
    “如果守不好,等哥哥醒了,会生气的。”
    轰!
    至宝阁猛地一震。
    原本黯淡的玄黄之气,在这一刻重新亮起。
    红尘墓主站在最前方,身上那件布衣无风自动。
    他看著那漫天射来的骨矛,嘴角冷笑。
    “一群捡垃圾的狗东西。”
    “也敢动他的地盘?”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