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墨色染铁骨

    江城的夜色被强行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灯火阑珊的正常都市,另一半则是被灰色吞噬的无声世界。
    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条早已拉起了警戒线的长街上,寒风凛冽。
    这里是c4区通往老城区的必经之路,也是第九局布防的重中之重。
    没有枪炮声,没有吶喊声。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片灰色的影域像是一滩活著的沼泽,缓慢地向前蠕动。
    路灯的光线一旦触及那片灰色,就会瞬间失去折射的弧度,变成贴在地上的惨白光斑。
    而被光斑照到的行道树、垃圾桶,都在顷刻间失去了厚度,变成了一张张贴在背景里的黑白剪影。
    这就是烛阴的规则:降维,剥夺,同化。
    在这条死线的边缘,站著几个人。
    周墨穿著中山装,手里提著一支毛笔。
    那不是普通的笔,而是第九局特意为他打造的。
    笔桿由百年桃木製成,笔锋则是用某种灵兽的鬃毛。
    他面色凝重,笔尖蘸著特製的硃砂墨,在虚空中飞快地书写。
    “铁马冰河入梦来。”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那鲜红的墨跡並没有滴落。
    而是在空中凝固,隨后化作一阵金戈铁马的轰鸣声。
    一股无形的浩然气浪,如同一堵厚实的城墙,硬生生地挡在了灰色影域的前方。
    那些试图蔓延过来的灰色触手,在撞上这堵文字墙时,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积雪,发出痛苦的消融声。
    周墨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不再是那个在职场唯唯诺诺的中年社畜。
    此刻的他,是以文载道,以笔为刀的守夜人。
    “还能撑多久?”
    在他身侧,秦箏手持银色手枪,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只要墨没干,这墙就不会倒。”
    周墨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倔强。
    “但它的推进速度在变快,我的字…开始有些散了。”
    话音刚落,那灰色的影域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只是那片灰色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了无数只只有轮廓的手臂。
    它们无视了物理的阻隔,直接抓向了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文字。
    “咔嚓。”
    那个刚劲有力的“铁”字,竟然被一只灰色的手硬生生掰断了一角。
    原本凝实的防御墙,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该死!”
    秦箏咬牙,对著通讯器厉声下令:“重火力组,目標缺口,全弹发射!!”
    轰!
    早已部署在后方的重火力小组同时咆哮。
    数枚拖著赤红色尾焰的“镇山”级单兵飞弹,裹挟著足以摧毁楼房的动能,精准地钻入了那个缺口。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爆炸並没有发生。
    那些飞弹在触碰到灰色影域的瞬间,就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
    “噗”的一声轻响。
    恐怖的爆炸火光瞬间失去了体积感,变成了一团团鲜艷却扁平的红色涂鸦,滑稽地贴在了地上。
    甚至连爆炸產生的衝击波,都被那诡异的规则给强行抹平了。
    这就是规则的碾压。
    现代热武器在这种概念级的打击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而就在防线即將崩溃的瞬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沉默地从侧面撞了进去。
    那是陈铁。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也没有藉助什么规则。
    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直接堵住了那个缺口。
    “滋——!”
    恐怖的腐蚀声响起。
    陈铁那接触到灰色规则的肩膀,瞬间开始变得扁平。
    血肉像是被抽乾了一样迅速枯萎,变成了黑白色的阴影。
    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剧烈百倍。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滚回去。”
    他沙哑地低吼一声,体內那股不死不灭的规则疯狂运转。
    被压扁的肩膀在下一秒重新充盈,血肉在崩溃与重组之间反覆拉扯。
    他就那样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个缺口上。
    一次次被变成纸片人,又一次次凭藉著不死的诅咒强行恢復立体。
    这是一种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他在用自己无限的痛苦,换取防线的稳固。
    “陈铁!”
    周墨见状,眼眶微红,手中大笔一挥,又写下了一个巨大的“镇”字,狠狠印在陈铁的背上,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別管我,守住两边!”
    陈铁头也不回,声音虽然痛苦,却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坚定。
    “我欠下的债还没还完,这点痛…不算什么。”
    自从那次在顾记吃过那碗白饭后,他就不再是那个一心求死的行尸走肉。
    他找到了活著的意义。
    哪怕这个意义是作为一面盾牌,被千刀万剐。
    在他身后不远处,林峰正满头大汗地护著小雅。
    小雅盘坐在地,手中的钢笔飞速在纸上书写著。
    她不是在写攻击的文字,而是在写设定。
    【风是自由的,树是立著的,人是有血肉的…】
    她在用作家的规则,不断地加固著周围现实世界的稳定性,防止被影域同化。
    每写一个字,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那是她在透支自己的存在感,去换取周围环境的真实性。
    林峰紧紧握著她的另一只手,將自己的体温和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特殊能力。
    但他在小雅这里,就是唯一的真实。
    只要他还在,小雅就不会迷失在那些虚构的规则里。
    “大家都在拼命么…”
    不远处的楼顶上,陆玄背著长条布包,冷冷地看著下方的战况。
    他身后的影子里,那只名为“梟”的厉鬼正在疯狂躁动,渴望著一场杀戮的盛宴。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出手。
    面对这种级別的鬼域,普通的攻击毫无意义。
    他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给那个藏在影域深处的东西致命一击。
    否则一旦彻底復甦,“梟”会比眼前的影域更先毁掉这里。
    “影子是杀不完的…”
    陆玄低声自语,声音被寒风撕碎。
    “黑暗只会滋生黑暗,光靠我们在泥潭里打滚,贏不了。”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看向了老城区的方向。
    那里有一盏灯,始终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