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地摊

    苏文拎著空酱油瓶,快步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阴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哪家窗户里传出的几声麻將牌碰撞的“哗啦”声,和远处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
    充满了生活最本真的烟火气。
    苏文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阳光和食物香气的空气。
    感觉自己那颗因为各种玄学理论而变得有些浮躁的心,都沉静了下来。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这里没有道观里那些繁复的规矩和沉重的期望。
    也没有山下那个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冰冷世界。
    这里只有一家小小的餐馆,一个看起来冷淡但其实很温柔的老板,一个不爱说话但很可爱的小女孩,和一只很凶但也很酷的小黑狗。
    还有一个…正在努力学习如何洗碗的自己。
    这个由几个“怪人”组成的临时家庭,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安心感。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吧。”
    他一边想著,一边走到了巷子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式小卖部前。
    小卖部的老板,是王老板的远房表亲,一个总是笑呵呵的胖大叔。
    “刘叔,打瓶酱油!”
    苏文熟络地喊了一声。
    “哎,来了!”
    刘叔从柜檯后探出脑袋,看到是苏文,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是小苏啊!又来帮顾小子跑腿啦?”
    “嗯。”
    苏文点了点头,將手里的空瓶和钱递了过去。
    “对了刘叔,今天有西瓜卖吗?我们老板想吃。”
    “有有有!刚从乡下拖来的,沙瓤的,甜得很!”
    刘叔一边给苏文打著酱油,一边指了指门口那几个用竹筐装著的大西瓜。
    “你自个儿去挑一个,算我送你们老板的!”
    “那怎么行…”苏文连忙就要付钱。
    “嗨!有啥不行的!”
    刘叔摆了摆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咱们这条街的街坊,谁没受过顾小子家两代人的恩惠?”
    “以前他爸妈在的时候,谁家有个急事周转不开,去店里说一声,二话不说就给赊帐。”
    “现在顾小子接手了,虽然菜卖得贵了点,但那手艺,没得说!吃完浑身都舒坦!”
    “而且,我跟你说啊,”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就前两天那事儿,闹得那么凶,咱们这条街为什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还不是因为有顾小子那家店镇著!”
    “那门口掛的灯笼,就跟那庙里的长明灯一样,亮著,咱们心里就踏实!”
    苏文听著他这番充满了朴素信仰的言论,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他知道,刘叔说的,或许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顾老板和他那家小店,正在用一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守护著这条小巷的安寧。
    他对著刘叔,郑重地道了声谢。
    挑好西瓜后,他转身离开。
    刘叔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忙活,却发现在收钱的铁盒子里,多出了几十块钱。
    他愣了一下,再抬头时,苏文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刘叔拿起那几张钱,又看了看顾记的方向,最终只是无奈又好笑地將钱收下:
    “嘿,这小子,跟他老板一个脾气。”
    ......
    苏文抱著那颗沉甸甸的大西瓜,心情也跟著轻快了不少。
    可就在他走出小卖部没几步时。
    他就看到隔壁刚买完菜的张大妈,正远远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小声地嘀咕著:
    “这天儿,怎么还摆摊卖些发霉的老古董,一股子怪味儿…”
    苏文闻言,好奇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便被巷子口一个新出现的摊位,给吸引了。
    那是一个很简陋的摊子。
    一张摺叠桌,一把遮阳伞,桌子上摆著一些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古旧物件。
    有生了铜锈的铜钱,有包浆温润的玉佩,还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木雕、陶罐…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古玩地摊。
    但苏文的眼神,却在看到摊主本人的瞬间,猛地一凝。
    那个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装,戴著一副圆框的墨镜,手里还拿著一把同样漆黑的摺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阴冷而又充满了死寂的气息,却让苏文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发凉。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
    甚至,比他之前在店里遇到的那个驭鬼者陆玄,还要阴冷!
    “这傢伙…是谁?”
    苏文的心里,瞬间就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地就想退回店里,去向老板匯报。
    可就在这时,那个戴著墨镜的年轻人,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视线。
    他转过头,那张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上,勾起了一个充满了玩味和恶意的笑容。
    “这位小道长,”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
    “看了这么久,不下来挑一件吗?”
    “我这里的货,可都是刚从下面挖出来的,新鲜得很。”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从摊位上拿起一枚看起来黑漆漆的扳指,在手里拋了拋。
    “你看这个,唐代的將军墓里出来的,上面还带著煞气呢,戴上能让小鬼绕著你走。”
    “还有这个,”
    他又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娃娃,娃娃的脸上,画著两坨诡异的腮红。
    “这个更厉害,是喜神,能帮你招桃花,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闹腾…”
    他每介绍一样东西,苏文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因为,在他的感知里。
    这个摊位上摆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古玩。
    而是一件件充满了怨气和诅咒的…凶物!
    每一件东西上面,都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阴气。
    仿佛都寄宿著一个不得安息的怨魂。
    这傢伙…
    他不是在卖古董,他是在卖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文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我?”
    墨镜青年脸上的笑容,更诡异了。
    “我就是一个…路过此地的小小生意人而已。”
    他指了指顾记的方向,“听说这里最近很热闹,就过来凑凑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做。”
    他的话音刚落。
    “汪!”
    一声充满了凶悍意味的咆哮,突然从不远处的顾记门口,传了过来。
    只见煤球不知何时,已经从它的狗窝里躥了出来。
    它浑身的黑毛都炸了起来,弓著背,齜著牙,对著那个墨镜青年的方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低吼。
    它脖子上的那枚金枷银锁铃,更是“叮铃铃”地响个不停。
    发出一阵阵充满了威严气息的声波,將那股从摊位上瀰漫过来的阴冷气息,给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墨镜青年看到煤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似乎在煤球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哟,好一条看门狗。”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看来,这地方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他没有再理会苏文,而是站起身,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起了自己的摊位。
    仿佛刚才那场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对话,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他將那些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古董,一件一件地收回一个黑色的布包里。
    然后,对著苏文,咧嘴一笑。
    “小道长,今天看来是开不了张了。”
    “不过没关係,咱们来日方长。”
    “替我跟你家老板带个话。”
    他將那把漆黑的摺扇“啪”的一声合上,指了指自己。
    “就说,摆渡人,来拜过山头了。”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背著他的黑布包,转身融入了街角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脸煞白,还处于震惊之中的苏文。
    和那个依旧在对著空气,发出阵阵低吼的煤球。
    …...
    当苏文抱著西瓜,拎著酱油,魂不守舍地回到店里,將刚才的经歷,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渊时。
    顾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听著,然后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知道了,一个卖假货的而已,不用理他。”
    “可是老板…”
    苏文急了,“他那些东西,都不是善茬啊!而且他还说自己是摆渡人…”
    “行了。”
    顾渊打断了他,“先把西瓜切了,天热,正好解解暑。”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门口呲牙咧嘴的煤球。
    “给它也弄一块,降降火气。”
    说完,他便又拿起自己的画册,继续他那未完成的速写。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聊的街头八卦。
    苏文看著自家老板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只能认命地嘆了口气,先去安抚那个还在生气的“护院神兽”去了。
    而顾渊,在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摆渡人?”
    他在心里,轻轻地咀嚼著这个词。
    江心那艘诡异的棺材船,江边那个神秘的撑伞人,现在又来了一个在自家门口卖凶物的墨镜青年…
    这些傢伙,似乎都与“渡”有关。
    看来,在这个灵异復甦的时代,除了第九局和那些玄学世家。
    还存在著一些更古老,更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他们不属於任何一方,只遵循著自己的规矩,游走在阴阳两界的边缘。
    至於所谓的拜山头…
    顾渊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词用得倒是有几分江湖气。
    但对一个在別人家门口公然贩卖凶物的傢伙来说。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踩点。
    他心里清楚。
    这傢伙摆摊是假,真正目的,恐怕是为了试探顾记的虚实。
    他故意挑衅苏文,就是想看看自家店的反应。
    如果店里只是个空架子,那他下一步,可能就是想办法把这块风水宝地给占了。
    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代,一个自带绝对安全区属性的店铺。
    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一块无法拒绝的肥肉。
    而煤球的出现,则让他意识到了这里的看门狗都不好惹,所以才选择了暂时退却。
    “看来,想安稳地开个店,也没那么容易啊…”
    他轻声感慨了一句。
    但手里的笔,却丝毫未停,依旧稳健而又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