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下次慢点,要有观赏性

    问鼎台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坪,悬在半山腰上,四面都是万丈深渊。
    山风呼啸著刮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几千號外门弟子围在四周,把这块地界挤得水泄不通。
    大长老站在高处,手里捏著一块玉简,嗓门洪亮。
    “问鼎之战,规矩如下。”
    “守擂者胜一场积一分,败者扣分。最终按积分排座次。”
    “前十名,入內门享化龙池。”
    “榜首,赐灵石五千,准入藏经阁三层选法。”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
    藏经阁三层,那可是太上忘情宗开宗至今的所有典籍,隨便拿出一本都能在北域引起腥风血雨。
    苏长安没去挤那热闹。
    她此刻正趴在一张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
    这椅子是陈玄特意找大长老“借”来的,位置极佳,视野开阔,还没人敢挡著。
    旁边的小几上,摆满了刚洗净的灵果,还有一碟子剥好的肉乾。
    苏长安愜意地翘著后腿,两只前爪捧著一颗灵果,咔嚓咔嚓啃得汁水四溅。
    这才是狐生。
    不用在泥地里打滚,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么,有人伺候著,还能看戏。
    要是再来两个捏脚的丫鬟,给爹松松筋骨,那就更完美了。
    陈玄站在她旁边,黑衣胜雪,手里正拿著一颗核桃。
    “咔。”
    他两指微微用力,坚硬的核桃壳应声而碎。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挑出里面完整的果肉,隨手往后一拋。
    苏长安头也不抬,张嘴精准接住,嚼得津津有味。
    周围几个弟子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可是问鼎台!
    那是用来比武的手,你拿来剥核桃?
    还有那只狐狸,吃相能不能收敛点?
    那可是一阶灵果“朱果”,一颗就能抵外门弟子十日的苦修,你就这么当零嘴吃?
    “第一场,谁上?”
    大长老喊了一嗓子。
    没人动。
    大家都精著呢。
    这种车轮战,先上去的都是炮灰,得保存实力,等后面的人打得差不多了再上去捡漏。
    苏长安吞下核桃肉,用油乎乎的爪子拍了拍陈玄的袖子。
    “去。”
    她传音道,语气里透著股子兴奋。
    “给爹露两手。”
    “整天看你切菜砍瓜的,也没见个真章。今天这场面大,正好让我也开开眼。”
    陈玄低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核桃壳扔掉,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想看?”
    “废话,不然我坐这儿干嘛?晒太阳啊?”苏长安翻了个白眼,“赶紧的,打完咱们回家。”
    他动了。
    没走台阶,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只大鸟一样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青石坪中央。
    落地无声。
    连脚边的灰尘都没惊起。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陈玄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大长老身上。
    “我守擂。”
    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这就上去了?这可是秘境杀神啊,谁敢上去触霉头?
    等了半晌,没人动。
    大长老有些尷尬,咳嗽了一声:“若无人挑战,便算……”
    “慢著!”
    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个光著膀子的壮汉扛著一把鬼头大刀走了出来。浑身肌肉虬结,每走一步,地上的石板都跟著颤一下。
    外门排名第七,铁牛。
    “陈玄师弟,你在秘境里很出彩啊。”铁牛把大刀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深坑,“俺不信邪。俺这把刀,专跟强者比试!”
    陈玄连眼皮都没抬。
    他甚至把左手背在身后,只用右手握著那把断剑的剑柄。
    “请。”
    铁牛被这轻蔑的態度激发了战意。
    “俺来也!”
    他怒吼一声,浑身灵力爆发,整个人像是一头蛮牛冲了过来。
    手中的鬼头大刀裹挟著劲风,照著陈玄的脑袋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连空气都被劈出了爆鸣声。
    苏长安在台下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灵果都忘了啃。
    这大块头有点力气啊。
    逆子这小身板,能扛得住吗?
    就在刀锋即將触碰到陈玄髮丝的瞬间。
    陈玄动了。
    拔剑。
    挥剑。
    收剑。
    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鏘——”
    清脆的剑鸣声才刚刚响起。
    铁牛手里的鬼头大刀突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
    紧接著,铁牛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中,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砸在台下的青石板上。
    “噗。”
    铁牛喷出一口鲜血,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胸口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
    皮肤上只有一道红印,连皮都没破。
    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
    全场死寂。
    一招?
    连灵力波动都没感觉到?
    苏长安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两只爪子僵在半空。
    这逆子……
    有点东西啊。
    以前在洞窟里,他杀那些妖兽都是靠蛮力,靠狠劲,跟疯狗一样乱咬。
    现在这剑法,怎么变得这么……
    这么骚包了?
    刚才那个收剑的动作,绝对是练过的!
    手腕还得抖一下,挽个剑花,这肯定是故意耍帅给她看的!
    陈玄站在台上,神色平淡。
    “下一个。”
    没人动。
    刚才那一剑太快了,快得让人心里发毛。连铁牛那种皮糙肉厚的都扛不住一招,上去不是送菜吗?
    陈玄皱眉。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长安。
    狐狸正扒著椅背,眼巴巴地看著他,两只耳朵竖得老高,显然还没看过癮。
    陈玄嘆了口气。
    麻烦。
    “別浪费时间。”
    他对台下勾了勾手指,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前十名,还在等什么?”
    “一起上吧。”
    轰——
    人群炸了。
    狂!
    太狂了!
    这简直是把外门所有高手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陈玄师弟!你休要猖狂!”
    “大家一起上!不能让陈玄师弟小瞧了我们!”
    嗖嗖嗖。
    七八道人影衝上擂台。
    有拿剑的,有拿锤的,还有个拿毒针的。个个都是辟府境的好手,平时在外门也是横著走的人物。
    苏长安兴奋得直拍爪子。
    打群架!
    这个刺激!
    她抓起一把瓜子,也不剥了,直接连皮嚼,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台上。
    陈玄面对八方围攻,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那把断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必有一人飞出擂台。
    或是捂著手腕惨叫,或是抱著大腿打滚。
    那个拿毒针的傢伙最惨,刚抬手,就被陈玄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滚下台,脸先著地,摔了个狗吃屎。
    不到十息。
    台上空了。
    只剩下陈玄一个人,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脚下,躺了一地的兵器碎片。
    苏长安看得目瞪口呆。
    这……
    这就完了?
    她瓜子还没嗑完呢!
    这也太快了吧!怎么猛成这样?
    陈玄收剑入鞘。
    他没看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人,而是径直看向大长老。
    “结束了吗?”
    大长老张著嘴,鬍子抖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外门前十都被你一个人挑翻了!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枣,上去也是送人头。
    “结束。”
    大长老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高声宣布。
    “问鼎台首名,陈玄!”
    陈玄点点头。
    转身跳下擂台。
    径直走到苏长安面前。
    “好看吗?”
    他问。
    苏长安回过神来,咽下嘴里的瓜子皮,差点噎著。
    “凑合吧。”
    她撇撇嘴,一脸勉强,摆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动作太快,没看清。而且那个拿锤子的,你踢人家脸干嘛?多不给面子。”
    “下次慢点,要有观赏性,懂不懂?”
    陈玄看著她嘴角的碎屑,伸手替她擦掉,指腹温热。
    “好。”
    “下次慢点。”
    只要你喜欢。
    周围的弟子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差距吗?
    他们在台上拼死拼活,爭那个內门名额爭得头破血流。
    人家在台下嗑瓜子点评,嫌打得不够好看。
    人比人,气死人。
    狐狸比人,更气死人。
    “走了。”
    陈玄一把捞起苏长安,把她塞进怀里。
    “去哪?”苏长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
    “等他们比试完去化龙池。”
    “给你洗澡。”
    苏长安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我不去!那是澡堂子!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狐狸。”
    “狐狸也是女的!”
    “闭嘴。”
    陈玄拍了拍她的屁股,力道不轻不重。
    “再吵,就把你的瓜子全扔了。”
    苏长安瞬间安静了。
    她缩在陈玄怀里,两只爪子死死护著自己的储物袋,嘴里嘟嘟囔囔。
    “逆子。”
    “大逆不道。”
    “等爹恢復了真身,非得把你吊起来打。”
    陈玄听著怀里的碎碎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夕阳下,一人一狐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雪停了。
    但这太上忘情宗的水,怕是要被这只狐狸搅浑了。
    《破阵子·问鼎台前剥核桃》
    台上刀光剑影,台下瓜子飘香。
    铁牛断刀空余恨,素手剥壳餵狐娘。
    只道是寻常。
    一剑横扫群寇,满座皆是惊惶。
    不问苍生问狐意,且把灵池作温汤。
    今夜洗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