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打到你神智错乱为止)

    茶楼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光膀子的纹身大汉把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大刀往桌上一拍。
    “哐当”一声。
    桌腿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断了一截,桌上的茶碗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这人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二山。
    他这名字起得隨意,人长得也隨意,满脸横肉挤在一起,唯独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透著股还没散去的酒气。
    掌柜的哆哆嗦嗦从柜檯后面爬出来,脸上那点肥肉都在颤。
    “二……二当家,您这是……”
    二山一脚踩在断了腿的桌子上,大著舌头吼道:“少跟老子装蒜!那队从神都来的商队呢?全是丝绸和药材那个!老子在山上盯了半个月,算准了他们今天路过青牛镇!”
    掌柜的一听这话,脸色更白了,苦著脸直作揖。
    “哎哟我的二当家誒,您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那商队……那商队三天前就走了啊!”
    “走了?”
    二山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喷了掌柜一脸。
    “放屁!老子算得清清楚楚,今天是九月初九,他们脚程再快也得今天才到!”
    掌柜的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也不敢擦,小心翼翼的赔笑:“二当家,今儿个……今儿个是九月十二了啊。”
    “啥?”
    二山懵了。
    他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缩头缩脑的小弟。
    “猴子,今儿几號?”
    那叫猴子的小弟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生怕二山那大巴掌呼过来。
    “二……二爷,掌柜的说得没错。前几天大当家过寿,您陪著喝了一宿,那天……那天才是九月初九。”
    二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合著自己那一顿大酒,直接把几万两银子的肥羊给喝没了?
    他这心里那个气啊,火苗子蹭蹭往脑门上窜。
    但这火又没处发,毕竟酒是自己喝的,觉是自己睡的。
    二山憋得脸红脖子粗,视线在茶楼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说书老头身上。
    老头嚇得一哆嗦,差点钻桌子底下去。
    二山哼哧了两声,突然问道:“老头,刚才讲的是不是那白虎妖尊和狐狸精的事儿?”
    老头战战兢兢的点头:“是……是……”
    “讲到哪了?”二山粗声粗气的问,“是不是讲到那狐狸精死了,白虎发疯那段?”
    全场人都愣住了。
    这凶神恶煞的土匪头子,居然还好这一口?
    掌柜的人精似的,一看二山这表情,立马觉得有了转机。
    他赶紧凑上前,一脸諂媚的说道:“二当家原来也是性情中人啊!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口热茶,听这老头把那段讲完?这老头嘴皮子利索,讲那白虎哭坟的时候,那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掌柜的本意是想拍个马屁,顺便把这尊瘟神给安抚住。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哭坟”这俩字。
    二山本来就因为丟了肥羊一肚子邪火,现在被掌柜的一说,感觉自己就像个专门跑来听哭坟的大傻子。
    那种被人看穿了心事,又被人当猴耍的羞耻感瞬间爆发了。
    “听你大爷!”
    二山恼羞成怒,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柄板斧。
    寒光一闪。
    “啊——!”
    掌柜的一声惨叫,捂著胳膊倒在地上。
    鲜血顺著指缝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地面。
    那把斧头虽然没砍实,但也硬生生在他胳膊上划拉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看著触目惊心。
    “老子是土匪!是来杀人越货的!谁他娘的有閒工夫听你这破书!”
    二山挥舞著带血的斧头,像头暴怒的野猪,把旁边的椅子踹得粉碎。
    “都给老子把钱掏出来!谁敢藏著掖著,老子就把他脑袋剁下来当球踢!”
    茶楼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茶客们尖叫著往角落里挤,有的已经开始哆哆嗦嗦的掏钱袋。
    苏青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捏著那颗没剥完的花生。
    她瞥了一眼地上打滚的掌柜,又看了看那个发疯的二山,最后把目光落在对面的顾乡身上。
    顾乡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死死抓著那双筷子,指节都发白了,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是本能的恐惧。
    毕竟他只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书生,面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不尿裤子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怕了?”
    苏青把花生扔进嘴里,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顾乡牙齿打颤,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怕就钻桌子底下去。”苏青指了指桌下,“那里安全,没人看得见你。”
    顾乡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桌底。
    黑乎乎的,確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只要钻进去,就能躲过这一劫。
    只要把那二两银子交出去,就能保住这条命。
    顾乡的手慢慢鬆开了筷子,身子往下滑了一点。
    苏青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果然。
    什么儒道至圣,什么浩然正气,在没成就大能果位,在生死面前,都不过是个笑话。
    就在苏青准备收回目光,准备出手刷一波好感度的时候。
    顾乡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掌柜的那只手。
    掌柜的倒在地上,那只没受伤的手正死死抓著二山的裤脚,嘴里还在求饶:“二当家……饶命……店里还有老小……”
    二山一脸厌恶,抬起脚就要往掌柜的脑袋上踩。
    这一脚要是踩实了,脑浆子都得崩出来。
    “住……住手!”
    一声变了调的怒吼在角落里响起。
    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明显的颤音,但在这一片哭喊声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苏青剥花生的动作一顿。
    二山的脚悬在半空,扭过头,那一脸横肉抖了抖,看向角落。
    只见那个穷酸书生站了起来。
    他腿还在抖,抖得连站都站不稳,但他手里抓著那支禿了毛的笔,笔尖直直的指著二山。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怎么敢伤人行凶!”
    顾乡结结巴巴的喊道,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嚇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顾乡。
    这书生脑子坏了吧?
    跟土匪讲光天化日?
    讲朗朗乾坤?
    二山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开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读书读傻了吧?”
    二山把脚收回来,提著斧头,一步一步朝顾乡走过来。
    每走一步,地板都跟著震一下。
    那种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压迫感,让顾乡几乎窒息。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老子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二山走到桌前,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顾乡面前,斧头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
    顾乡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想跑。
    腿软得根本迈不动步子。
    他想求饶。
    可看著地上那滩血,看著掌柜那痛苦的表情,那句“饶命”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我说……”
    顾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道:
    “圣人云:不教而诛谓之虐!你……你虽然是土匪,但也该讲道理!掌柜的只是好心劝你喝茶,你凭什么砍人!”
    “噗。”
    苏青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呆子。
    跟土匪讲《论语》?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二山也被气乐了。
    “讲道理?行啊,老子这就跟你讲讲道理。”
    二山举起斧头,狞笑著说道:“老子手里的斧头,就是道理!”
    话音未落,斧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顾乡的脑门劈去。
    顾乡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还没考上状元,还没给二丫买新鞋,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村长爷爷,对不起,那只老母鸡算是白死了。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像是金属撞击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顾乡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
    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捏著一把摺扇,轻描淡写的挡在了那把斧头下面。
    那把足以劈开岩石的斧头,竟然被这把看起来脆弱不堪的纸扇给挡住了,纹丝不动。
    苏青依旧坐在板凳上,另一只手还在往嘴里扔花生米。
    她抬头看著一脸惊愕的二山,笑得眉眼弯弯。
    “这位大当家……哦不对,二当家。”
    苏青把嘴里的花生壳吐出来,正好吐在二山的鞋面上。
    “这书生虽然呆了点,但他欠我的饭钱还没还呢。”
    “你要是把他砍死了,谁来替他买单?”
    二山只觉得手腕发麻,虎口都要裂开了。
    他惊恐的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这力气……
    是人吗?
    “你……你是谁?”二山声音有些发颤。
    苏青手腕一抖。
    一股巧劲顺著斧柄传过去。
    二山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苏青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长衫,把摺扇“刷”的一声打开,轻轻摇了摇。
    “我是谁不重要。”
    她走到顾乡身边,伸手拍了拍这呆子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喂,呆子。”
    “刚才那几句圣人云虽然蠢了点,但听著还挺顺耳。”
    “既然你想讲道理,那我就教教你。”
    苏青转过身,看著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杀气的二山,眼底闪过一丝金红色的光芒。
    “子不语,怪力乱神。“
    ”对待不讲理的人不用多说,用怪力拳法把对方打到神智错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