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调回裴小军的动议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作者:佚名
    第112章 调回裴小军的动议
    电话那头,赵蒙生的呼吸声,陡然变得沉重。
    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一下,又一下,压迫著裴一泓的耳膜。
    许久,他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洪钟之上,仿佛蒙了一层厚厚的绒布,声音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审慎。
    “这是小军自己的意思吗?”
    这个问题,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裴一泓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丝毫隱瞒。
    “我还没跟他沟通。”
    他的声音平静,坦诚得让人无法质疑。
    “但我相信,他能理解我们的苦心。”
    听筒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
    裴一泓甚至能想像出电话另一端,那个身著笔挺军装,肩扛將星的男人,此刻紧锁的眉头。
    赵蒙生,一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军人。
    在他的世界观里,阵地就在那里。
    命令就是一切。
    哪怕战至最后一人,哪怕尸骨无存,也绝无后退半步的道理。
    撤退,逃避,这些词汇,是他戎马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父亲。
    一个外公。
    那个被他从小寄予厚望,甚至一度当成自己接班人来培养的外孙女婿,是他心头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汉东。
    对於那个地方,他虽未亲至,却也早有耳闻。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盘根错节,笼罩著整个官场。
    人际关係之复杂,利益纠葛之深,远超常人的想像。
    让小军那样一个习惯了在阳光下做事,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长期在那种环境里浸泡,挣扎。
    那不是磨练。
    那是一种折磨。
    更是一种足以销蚀掉所有理想与锐气的,无情消耗。
    权衡,再三权衡。
    赵蒙生心中那份属於军人的,钢铁般的刚硬,终究还是被那份属於长辈的,化不开的爱护,一点点软化了。
    “好吧。”
    他沉声应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想法。”
    “但是,一泓,这件事,太大。”
    他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必须,也只能,由母亲来最后拍板。”
    “好。”
    裴一泓立刻答应下来,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弛。
    “我们今晚,就一起回去一趟。”
    当晚,京城西郊。
    那座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的幽静四合院,一反常態地,亮起了通明的灯火。
    这里,是吴爽老太太的住处。
    一个在任何公开的地图上都找不到,却足以让整个中国政坛为之侧目的地方。
    一场关係到裴家第三代核心人物裴小军未来仕途走向的,小范围家庭会议,正在灯火深处的书房里,秘密召开。
    书房里,檀香裊裊,青烟如丝。
    裴一泓,赵蒙生,还有赵蒙生的妻子,裴小军的岳母,三个人,正襟危坐。
    他们的姿態,与其说是在家中,不如说更像是在某个决定国家命运的会议现场。
    在他们的对面,那位已经年过九旬,头髮花白如雪,精神却依旧矍鑠的老太太,正端著一杯清茶,静静地听著。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垂著,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
    裴一泓將白天和赵蒙生在电话里沟通过的计划,又详细地,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重新阐述了一遍。
    他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环节的利弊得失,都剖析得淋漓尽致。
    “……所以,妈,我认为,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万全之策。”
    “小军这次,以『无法有效整合地方复杂派系』为由调回,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他功绩在身,又带了那么一丝『非战之罪』的委屈。上面在安排他新岗位的时候,必然会考虑到这一点,给予一定的补偿。”
    裴一泓的分析,完全是从一个顶级政治家的角度出发。
    冷静,客观,精准。
    不带一丝个人情感的温度。
    话音落下,赵蒙生的妻子,那位气质温婉,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士,立刻从另一个角度,表达了支持。
    “妈,我也同意一泓的看法。”
    “小军和瑶瑶结婚这么久,总是聚少离多。他一个人在汉东那种地方,我们做长辈的,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母亲的温度。
    “把他调回京城,一家人能经常在一起,我们也能多照应一下。”
    她的理由,更纯粹,也更感性。
    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女婿,最朴素,最直接的疼爱。
    一时间,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那位端坐著喝茶,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老太太身上。
    吴爽。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年轻人听来,或许有些陌生。
    但对於经歷过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亲眼见证了共和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来说。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活著的传奇。
    她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清澈锐利的眼睛,缓缓地,从裴一泓和赵蒙生夫妇的脸上,一一扫过。
    她没有立刻表態。
    她反问了裴一泓一个问题。
    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你们確定,你们这样做,是在帮小军?”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不是,在给他的人生,设限吗?”
    裴一泓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妈,我们当然是在帮他!”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
    “这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避免他过早地,陷入地方政治那些乌七八糟的泥沼里,把他身上的那股锐气,给消耗掉了!”
    “保护?”
    吴爽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的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弧度里,看不出是讚许,还是讥讽。
    “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雨的。”
    “雄鹰,只有在悬崖边上,才能学会飞翔。”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地刺向裴一泓和赵蒙生。
    “你们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万一有一天,你们不在了,他怎么办?”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裴一泓和赵蒙生的心头。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檀香的青烟,似乎也凝固在了空气中。
    裴一泓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母亲面前,那些引以为傲的,所谓的政治智慧和谋略算计,显得如此的……短视。
    然而,就在裴一泓以为,这个他筹谋已久的计划,要被全盘否定的时候。
    吴爽却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很淡。
    那声嘆息里,有无奈,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到化不开的疼爱。
    “罢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仿佛挥去了一身的疲惫。
    “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们啊,就是太紧张他了。”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极轻微的动作,却带著千钧之力。
    “这件事,我同意了。”
    “我这张老脸,还能值几个钱。我去亲自找人谈。”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裴一泓和赵蒙生的脸上,语气不容置疑。
    “务必,要把我们家小军,安安稳稳地,接回来。”
    那一刻,裴一泓和赵蒙生,几乎同时,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吐出,胸口的压抑感才隨之散去。
    他们知道。
    只要老太太点了头。
    这件事,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