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裴小军藏拙守心,默许家人为他铺就「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作者:佚名
    第34章 裴小军藏拙守心,默许家人为他铺就「退路」
    裴小军被警卫员请进书房的时候,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凝重气氛。
    父亲裴一泓背著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透著一股萧索与沉重。岳父赵蒙生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已经燃了半截的香菸,却一口没抽,只是任由那青白色的烟雾繚绕著他那张写满心事的脸。
    而奶奶吴爽,端坐在主位,手里捧著那个熟悉的军用保温杯,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
    三个人,都没有看他,但裴小军能感觉到,三道无形的、沉甸甸的视线,早已將他牢牢锁定。
    “小军,你过来。”
    裴一泓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
    裴小军依言走上前,在书桌前站定。
    “你今天在面试上的表现,我们都看了。”裴一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很精彩,非常精彩。精彩到让我这个当父亲的,都感到汗顏。”
    这句看似夸奖的话,却让裴小军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裴一泓的下一句话,便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是,小军,我必须告诉你,你的那套东西,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裴一泓没有给裴小-军任何辩解的机会,他將自己刚才在书房里那番残酷的復盘,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又对裴小军说了一遍。
    从沙瑞金和李达康的必然反扑,到高育良等老狐狸的阴险狡诈,再到“温水煮蛙”策略在现实中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的崩盘……
    裴一泓的分析,冷静、客观,充满了为一个高级干部所应有的政治现实主义。他没有呵斥,没有愤怒,只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告诉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水手,他那张画在纸上的完美航海图,在真正的大风大浪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小军,政治不是辩论赛,不是谁的理论更漂亮谁就能贏。政治是实力的交换,是人情的博弈,是血淋淋的斗爭。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也太傲慢了。”
    裴一泓说完,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儿子,那眼神里,充满了父亲对儿子的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
    裴小军静静地听著,从头到尾,他没有插一句话,脸上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父亲的分析,对吗?
    太对了。
    裴小军在心里,默默地给出了这个答案。
    裴一泓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他所预言的那些凶险,那些反扑,那些阳奉阴违,在正常的政治逻辑下,是百分之百会发生的。换做任何一个空降干部,哪怕能力再强,背景再深,面对汉东那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都只有被架空、被同化,甚至是被吞噬的下场。
    但是,父亲裴一泓不知道。
    奶奶吴爽不知道。
    岳父赵蒙生也不知道。
    他裴小军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陈公的赏识,也不是他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
    他最大的底牌,是他的记忆。
    是前世那部名为《名义》的电视剧,在他脑海里,留下的那一个个无比清晰、无比鲜活的人物烙印。
    当父亲说高育良是老狐狸,不会放鬆警惕时,裴小军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位大学教授出身的政法委书记,在美女学生高小凤面前,是如何一步步卸下所有防备,最终深陷泥潭的画面。高育良的弱点,不是贪財,不是好色,而是他那深入骨髓的,对“知识分子风雅”的病態追求,是他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慕虚荣。
    当父亲说李达康会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把他卖给钟家时,裴小军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位“达康书记”,在得知妻子欧阳菁可能出问题时,那种內心的挣扎与痛苦,以及他在大风厂问题上,最终选择站在法律和民意一边的决断。李达康的弱点,不是派系,而是他那近乎偏执的、对gdp和政绩的渴望。只要能让他看到一条通往更高位置的、更光明的政绩之路,他会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与旧势力切割。
    还有祁同伟。那个“胜天半子”的公安厅长。父亲说他狡诈,但裴小军看到的,却是一个被权力扭曲了灵魂,却又时常在深夜里,被昔日缉毒英雄的梦想所折磨的可悲之人。他的弱点,是他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以及对“权力”本身最赤裸的迷恋。只要给他一个看起来能让他“站起来”的机会,他会像飞蛾扑火一样,不顾一切。
    ……
    他所谓的“温水煮蛙”,从来不是一个笼统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策略。
    那是为汉东官场上,每一个关键人物,量身定做的一份份,独一无二的“剧本”。
    他知道每一个人的欲望,每一个人的恐惧,每一个人的软肋。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一个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
    如果他现在告诉父亲,告诉奶奶,说他能搞定高育良,是因为他知道高育良喜欢明史,喜欢和一个叫高小凤的女人谈论《万历十五年》。
    如果他告诉他们,他有把握拉拢李达康,是因为他知道大风厂那块地的归属,將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相信。
    他们只会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然后立刻把他送进最好的精神病院,检查一下他的大脑是不是在面试的巨大压力下,出了什么不可逆转的问题。
    所以,他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看著家人们那满是忧愁的脸,看著父亲那痛心疾首的眼神,裴小-军知道,此刻,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任何的坚持,都会被当成是冥顽不灵的狂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顺著他们。
    赵蒙生掐灭了菸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走过来拍了拍裴小军的肩膀。
    “是啊,小军,你爸说得对。汉东那个地方,水太深了,咱们不能硬闯。你这次的表现,已经足够亮眼了,陈公那里,咱们有了交代。至於去汉东这件事,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
    吴爽看著沉默不语的孙子,以为他被裴一泓那番话打击到了,心中更添了几分爱怜与不忍。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汉东,必须去。”
    一句话,让裴一泓和赵蒙生都愣住了。
    “既然陈公如此看重你,甚至给出了『经天纬地之才』这样的评价,这个机会,我们就绝不能放弃。”吴爽的眼中,闪烁著政治家独有的锐利光芒,“这已经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这是我们裴家、赵家,在中枢新一轮博弈中的一个重要落子。如果我们现在退缩了,那在陈公那里,就会失信。在古家、钟家那里,就会被看成是软弱可欺。”
    “但是,”吴爽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裴一泓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刚才的分析很好,现在,该拿出解决办法了,“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要让小军去,又不能让他真的陷进去。要能让他平平安安地,从汉东这个漩涡里,再走出来。”
    裴一泓和赵蒙生闻言,立刻陷入了沉思。
    裴小军看著为了他绞尽脑汁的三位长辈,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他知道,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但他更清楚,他不需要他们铺就的“退路”。
    他需要的,恰恰是他们以为能保护他的那份“掩护”。
    裴小军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刚刚被点醒,深受教诲的神情。他对著裴一泓,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您骂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后知后觉的惭愧,“我只想著怎么在理论上驳倒他们,却完全没考虑过现实的复杂性。谢谢您给我泼的这盆冷水,让我清醒了过来。”
    这番姿態,这番话,让裴一泓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
    他走上前,扶起儿子,嘆了口气:“你能想明白就好。爸不是要打击你,爸是怕你出事。”
    吴爽和赵蒙生看著裴小军那副“幡然醒悟”的样子,也鬆了一口气。
    在他们看来,这个心高气傲的孙子(女婿),终於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这虽然令人心疼,但对他的成长而言,是好事。
    裴小军选择藏起自己所有的锋芒,將自己偽装成一个被教训了一顿后,终於“懂事”了的年轻人。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家人们为他精心设计的,那条万无一失的“安全退路”,恰恰是他进入汉东那盘惊天棋局,並最终掀翻整个棋盘的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