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匈罗前线的反应

    罗马尼亚前线指挥部所在的庄园里,气氛凝重。
    亚歷山德鲁·约內斯库將军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原本代表进攻势头的蓝色箭头,如今在“林登农场”区域尷尬地停滯。
    两次失败的进攻,损失了约內斯库近三个团的兵力,这在自从罗马尼亚和匈牙利开战以来约內斯库顺风顺水的军事生涯中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们不是匈牙利人!”
    一个声音在约內斯库的脑海里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战术描述,而是更加確凿的证据——
    那是从前线溃退下来的一个班长,脸上混杂著污泥和恐惧,用几乎变调的声音向约內斯库报告:
    “將军……我亲眼看到他们的钢盔,不是匈牙利人的样式……更、更像德国佬的!”
    “而且还有,在我们连队侧翼被渗透时,我清楚地听到他们短促的喊话声……是德语!”
    “我向上帝发誓我听到了『achtung!(注意!)』和『maschinengewehr feuer!(机枪开火!)』……绝不会错!”
    “德国人……”
    约內斯库喃喃自语,这个此前只是隱约浮现的猜测,此刻被前线士兵的亲耳所闻蒙上了一层极其不祥的阴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约內斯库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令人不安的念头。
    “这太荒谬了,柏林的红色政府自身难保,怎么可能……”
    但约內斯库內心深处知道,士兵在生死关头听到的语言,往往比后方指挥部的任何情报都更加真实。
    对手那远超寻常的战术素养,此刻似乎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传令兵!”
    约內斯库猛地转身,声音中压抑的怒火被一丝更明显的谨慎所取代,
    “命令各部:
    第一, 全线转入巩固防御。
    以营、连为单位,构筑环形防御阵地,挖掘加深战壕,设置多层铁丝网和机枪火力点。
    我们要像扎营一样,把这片区域给我牢牢钉死!
    第二, 炮兵重新校射,划分责任区域。
    没有確切的敌人集结信號,不得进行大规模炮击,节约弹药。
    第三, 巡逻队规模加倍,配备自动火力和通讯兵。
    严禁任何小股部队脱离主力阵地单独行动。
    第四, 等待国內承诺的第五步兵师和重炮团的抵达。
    在得到增援之前,任何人不准擅自发动团级以上规模的进攻!
    我们要稳扎稳打,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一步步碾碎对面的德国人!”
    命令下达后,约內斯库召来了一位心腹团长。
    “格里戈雷,你亲自去前沿阵地看看,士兵们情绪怎么样?还有……仔细听听,对面阵地上,能不能听到德国人说话?”
    在泥泞不堪的前沿战壕里,罗马尼亚士兵们倚靠著潮湿的沙袋,或费力地挥动工兵铲,加深这赖以保命的壕沟。
    低沉的交谈声在雨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见鬼,这仗打得真憋屈!”
    一个嘴唇上刚长出绒毛的年轻士兵猛地將铲子戳进泥里,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们像地老鼠一样挖了一周多了,连对面那些混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炮弹就像长了眼睛,机枪……该死的机枪总能从最刁钻的地方打过来!”
    “我们的人就像麦子一样倒下……”
    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掛著的廉价圣母像,仿佛它能带来一丝庇护。
    “闭嘴,米哈伊!”
    “想活命就少抱怨,多挖一尺!”
    旁边一个鬍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老兵低声呵斥,他粗糙的手指熟练地卷著菸捲,警惕的目光却始终扫视著对面那片死寂的、仿佛隱藏著无数恶魔的德军阵地。
    “对面是高手,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老手。”
    “他们不跟你玩衝锋,就跟你玩阴的,用炮弹和子弹一点点放你的血。
    “耐心点,小子,將军说了,等咱们从国內调来的大炮和第五师到了,有他们好看!”
    老兵划燃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高手?依我看,就是群不敢露面的老鼠!”
    另一个靠著战壕壁、脸上带著一道新鲜疤痕的士兵朝泥地里啐了一口,语气凶狠,但他不断抖动的腿和游移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他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
    “不过……我听三连的人说,他们有人在夜里听到对面阵地上传来喊话,不是匈牙利语,硬邦邦的,像是……德语。”
    “德语?”
    年轻士兵米哈伊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去,
    “难道传言是真的?真的是德国佬过来了?”
    “谁知道呢,”
    老兵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眯起眼睛,
    “不管是匈牙利人还是德国佬,能要你命的子弹都一样。”
    “但如果是德国佬……” 老兵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沉重的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开来,那种源於未知强敌的恐惧,比湿冷的泥土更让他们感到寒意刺骨。
    夜色渐深,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观察哨位上,一名叫康斯坦丁的士兵强打著精神,將冰冷的步枪架在胸墙上,努力睁大眼睛望向对面那片吞噬了无数同伴的黑暗。
    雨水顺著康斯坦丁的钢盔边缘流进脖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突然,康斯坦丁仿佛看到远处铁丝网似乎动了一下,又像是风吹的错觉。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次望去。
    就在这一剎那——
    “砰!”
    一声清脆、短促、与战场流弹截然不同的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康斯坦丁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部。他头上的钢盔发出一声脆响,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规则的圆孔,而对应的后部则猛地炸开一个骇人的豁口。
    康斯坦丁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就像一袋失去支撑的穀物,软软地瘫倒在了战壕的泥水里,鲜血和灰白色的东西瞬间染红了康斯坦丁身下的泥泞。
    “狙击手!德国狙击手!”
    战壕里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压低身体,死死地將头埋在胸墙之下,仿佛那样就能躲开那来自黑暗中的致命一击。
    没有人敢再去查看康斯坦丁的情况,他就那样静静地倒在泥水中,圆睁的双眼里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迷茫与惊恐。
    对面死寂的阵地深处,一个披著偽装网、脸上涂著泥浆的身影,缓缓从瞄准镜后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无声地拉动枪栓,一枚还带著余温的黄铜弹壳轻轻落在掩体的软土上。
    猎杀,才刚刚开始。而这精准、冷酷的一枪,也彻底坐实了那个在罗马尼亚军队中疯狂流传的恐怖传言——对面,好像真的是德国人。
    几乎在罗马尼亚人开始龟缩防守的同时,在志愿支队指挥部,台尔曼收到了来自柏林的电报。
    台尔曼仔细地阅读著韦格纳的回电,尤其是那句被重点强调的“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让台尔曼深邃的眼神微微闪动。
    国內决策层的电报与台尔曼內心的判断不谋而合,也给了台尔曼来自最高层的明確授权和底气。
    台尔曼立刻召集了志愿支队的主要指挥官以及几位匈牙利赤卫队的高级军官。
    “同志们,”
    台尔曼將电报的核心內容传达给眾人,
    “韦格纳主席完全同意了我们的计划,並明確指出,战士的生命是最宝贵的財富。”
    “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在有效消耗敌人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
    台尔曼走到地图前,指著罗马尼亚军队刚刚开始构筑的、看似严密的防线。
    “敌人学乖了,他们停下了脚步,想用乌龟壳战术,等待后续的支援。”
    那我们,就要变成一根根钉子,找准机会,就敲碎他们的龟壳,或者,至少让他们在里面待得不安生!”
    台尔曼环视眾人,开始下达具体的调整命令:
    1. 猎兵小队升级与扩编:
    “所有猎兵小队,增加配属的工兵和通讯兵。
    你们的任务不仅是狙杀和袭扰,更要像鼴鼠一样,向敌军阵地下方挖掘坑道,埋设大型炸药包。
    同时,重点照顾他们的后勤线和炮兵观察所。”
    2. 弹性防御的『饵雷』化:
    “放弃第一道阵地时,不要乾乾净净地走。
    留下一些『礼物』——诡雷、绊线炸弹、偽装良好的爆炸物。
    让罗马尼亚人每占领一个废弃的散兵坑,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这能极大地迟滯他们的推进速度,消耗其工兵和士气。”
    3. 短促突击的『精准化』:
    “突击行动不再追求频率,而要追求效率和突然性。
    情报必须绝对准確,確保每次出击都打在敌人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得手后立即撤回,不恋战。我们的目標是『断其一指』,而不是『伤其十指』。”
    4. 炮兵角色的再定义:
    “炮兵群化整为零,以排甚至单炮为单位,实施『打了就跑』的游击炮击。
    主要任务转为:
    支援猎兵小队和短促突击队;压制敌方试图前出的侦察部队;对敌固定的指挥部和通讯节点进行冷炮打击。”
    5. 预备队的『消防队』与『突击队』双重属性:
    “预备队必须时刻保持最高战备。
    既要能隨时堵住任何可能出现的防线漏洞,也要在发现敌军出现大规模混乱或撤退跡象时,有能力发起一次猛烈的反击,扩大战果。”
    最后,台尔曼看向那些匈牙利指挥官,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
    “匈牙利同志们,你们的部队熟悉地形,需要你们承担更多的侧翼警戒、区域侦察和佯动任务,迷惑敌人,为主力行动创造机会。
    我们必须像一部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精准咬合。”
    一位匈牙利上校此前曾对撤退策略有所疑虑,此刻他心悦诚服地点点头:
    “台尔曼同志,我们明白了。”
    “这不是退缩,这是更高明的战斗。我们服从您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