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坐不住了的英国人

    伦敦,唐寧街10號
    在英国首相劳合·乔治那间以沉稳色调为主的办公室里,气氛十分的凝重。
    来自欧洲大陆的情报匯总摆在首相的红木办公桌上,清晰地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红色的德国与苏俄之间日益频繁的外交接触和战略默契;波兰在北线被德国人兵不血刃地羞辱,东线又面临苏俄红军压力;法国人的代理人战略受挫。
    “先生们,”
    乔治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威尔斯绅士口音,十分的低沉,
    “欧洲大陆的平衡正在被打破,而且是以一种我们未曾预料的方式。”
    乔治拿起一份关於德苏情报共享的分析报告,“一个工业潜力巨大的德国,和一个资源丰富的俄国,如果它们因为共同的战略利益而走近,哪怕是暂时的,都將是对大英帝国利益的巨大威胁。
    这比一个单纯的、被凡尔赛条约束缚的德国要危险得多。”
    一位內阁成员皱眉道:“但韦格纳的政府似乎专注於內部巩固,並未表现出像威廉二世时代那样的领土扩张野心。德国政府的行动,到目前为止,都带有强烈的防御和报复色彩。”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另一位官员接口,
    “一个不急於扩张但正在快速巩固、並且懂得运用非军事手段达成战略目的的红色德国,同样令人担忧。它正在用它独特的方式来挑战欧洲政治体系確立的正確秩序。
    而波兰……毕苏斯基这个蠢货,他把事情搞砸了。”
    劳合·乔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唐寧街阴沉的天空。“我们不能坐视波兰被过度削弱,如果波兰被德国和苏俄包围瓜分,那会导致东欧的权力真空,无论是德国势力的东进或者是苏俄的布尔什维克的西扩,哪种都会破坏我们赖以维持欧洲稳定的均势的政策。
    但同时,我们也不能完全站在法国一边,把德国彻底推向莫斯科的怀抱,那將是更大的灾难。”
    劳合·乔治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核心幕僚和外交官员,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和柏林谈一谈。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態,而是以……一个寻求稳定、担心局势失控的友好邻居的身份。”
    劳合·乔治指定了资深外交官霍勒斯·朗博尔德爵士,一位以灵活和务实著称的职业外交官。
    “霍勒斯,你秘密去一趟柏林。我们的目標是:
    保住波兰,避免它在新一轮的德苏挤压下崩溃。 向德国的韦格纳表明,英国关注欧洲的稳定,一个过於虚弱的波兰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包括一个希望和平发展的德国。”
    劳合·乔治顿了顿,强调道:“同时,试探一下德国人的底线。看看这位韦格纳主席,除了维护边界,还想要什么。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共同语言。”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几天后,霍勒斯·朗博尔德爵士在严密的保密措施下,坐在了韦格纳的对面。
    会谈的气氛礼貌而克制。
    “主席先生,”
    朗博尔德爵士措辞谨慎,
    “英国政府欣赏贵国政府在近期在和波兰边境事件的衝突中所表现出的克制。
    我们理解一个新生政权对稳定与发展的渴望。
    然而,欧洲的和平与稳定是相互关联的。
    一个能够维持其独立与领土完整的波兰,是构成这种稳定的重要因素。”
    朗博尔德爵士委婉地表达了英国的关切:
    “伦敦不希望看到中欧和东欧出现权力失衡,那將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我们真诚地希望,德意志人民共和国能够將其影响力,限定在维护自身安全的必要范围之內,避免採取任何可能导致波兰国家结构受到根本性损害的行动。”
    韦格纳耐心地听著,他等朗博尔德爵士说完,才缓缓开口,:
    “朗博尔德爵士,我感谢您和英国政府对德国政府立场的理解。请允许我也阐明几点。”
    “首先,关于波兰。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对波兰的领土没有任何要求。
    我们关注的,是自身的安全不受威胁。
    只要华沙方面停止將其领土作为针对我国进行挑衅和渗透的跳板,尊重两国之间的既定边界,德国和波兰之间就没有爆发衝突的根本理由。
    一个和平的邻国符合我们的利益。”
    韦格纳话锋一转,將问题引向了核心:
    “然而,安全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也是经济上的。
    目前强加於我国身上的、不公正的经济封锁,正在严重损害德意志人民的生计,阻碍我国的经济恢復。
    这种集体惩罚,源自於一场与我们现政权无关的战爭,其继续存在,本身就是对和平与稳定的威胁。
    它製造怨恨,滋生不满,迫使一个国家为了生存而採取非常手段。”
    朗博尔德爵士敏锐地捕捉到了韦格纳话中的深意,他试探性地问:
    “那么,主席先生,在您看来,解除这种『对和平的威胁』,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呢?”
    韦格纳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著英国大使:
    “英国希望欧洲大陆的政治局势稳定,不希望波兰崩溃。
    我们承诺,在波兰不主动挑衅的情况下,不以任何形式侵占波兰的现有领土。 这是我们基於和平共处原则的郑重保证。”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而作为对等的要求,並且为了真正消除一个可能引发未来衝突的经济火药桶,我们呼吁,並且期望像英国这样有远见、负责任的大国,能够率先採取行动,解除对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不公正的经济和贸易封锁。”
    “一个能够通过正常贸易获得发展资源、其人民能够看到生活改善希望的德国,才会是欧洲稳定的基石,而不是动盪的源泉。封锁只会让极端主义滋生,而贸易和繁荣,才能孕育处欧洲大陆持久的和平。
    这,难道不是我们双方的共同目標吗?”
    韦格纳巧妙地將英国的“地缘政治关切”与德国的“经济生存需求”捆绑在一起。
    他给出了英国最想听到的承诺——不进一步肢解波兰,同时提出了一个对方难以在道义和现实层面完全拒绝的要求——放鬆封锁以换取稳定。
    朗博尔德爵士沉默了。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德国领袖,远比想像的更难对付。
    韦格纳不仅看穿了英国的底线,而且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实则將了英国一军的交换条件。
    同意德国人的请求,意味著英国將单方面鬆动凡尔赛体系的枷锁,同意德国人的请求会引起法国的强烈不满;拒绝,则可能將德国进一步推向苏俄,並承担破坏欧洲局势稳定的责任。
    朗博尔德爵士將韦格纳的条件通过加密电文发回伦敦后,唐寧街10號和外交部內部引发了一场激烈的、持续数小时的辩论。
    伦敦,外交部紧急会议
    “韦格纳这是在勒索!用我们维持欧洲均势的迫切需求,来勒索我们放弃凡尔赛条约的重要条款!”
    一位强硬派官员挥舞著电文,情绪激动,
    “一旦我们单方面解除封锁,就等於承认了那个红色政权的合法性,並且亲手撕开了协约国对德阵线的裂痕!法国人会怎么想?”
    另一位更务实的官员则反驳道:
    “是『共同事业』重要,还是避免一场可能將整个东欧拖入战火、甚至可能促使一个德俄联盟出现的灾难更重要?
    先生们,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韦格纳的军队用一场演习就嚇瘫了立陶宛人,逼退了波兰人。
    他们有能力对波兰造成严重伤害,甚至可能顛覆波兰政权。
    而我们和法国,都没有做好为了波兰而再次对德开战的准备!”
    外交大臣寇松勋爵保持著冷静,他审视著地图,缓缓说道:
    “韦格纳这个人非常聪明。他没有要求我们承认他对德国旧领土的要求,甚至没有要求我们正式承认他的政权——他只是要求贸易解禁。
    韦格纳给了一个我们难以拒绝的『交换条件』:
    我们最关心的波兰领土完整,换取德国人最关心的经济生存。”
    劳合·乔治听著双方的爭论,手指敲打著桌面。
    “关键问题在於,”
    劳合·乔治开口道,
    “我们是否该相信韦格纳的承诺?
    我们是否能相信韦格纳的承诺?
    他承诺不主动侵占波兰领土,这个承诺有多可靠?如果我们解除了部分封锁,他转身就与莫斯科瓜分波兰,我们该怎么办?”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与此同时,韦格纳也在与德国政府的核心圈层分析英国的意图。
    “英国人最害怕的是什么?”
    韦格纳问他的同志们。
    “两样东西,”
    施密特回答,
    “一是德俄接近,二是欧洲大陆出现一个不受英国人钳制的俄德联盟。
    英国人现在认为我们有可能做到第一点,从而引发第二点。”
    “没错,”
    韦格纳点头,
    “所以英国人坐不住了,他们要来稳住我们。
    英国人想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我们对波兰的明確保证,从而將我们与苏俄的战略协作限制在一定范围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