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巴黎的无奈和波兰来的特使

    巴黎,马提尼翁宫(总理府)
    “废物!一群无可救药的废物!”
    克列孟梭的怒吼声在总理办公室內迴荡,他手中攥著驻波兰武官和外交人员发回的紧急报告,脸色因愤怒而涨红
    发回来的报告详细描述了立陶宛军队如何在一场德军未发一弹的演习中惊慌溃散,以及波兰被迫从东线抽调宝贵预备队北上的窘境。
    “立陶宛人是废物!毕苏斯基也是个蠢货!我们投入了那么多法郎和武器装备,是让他们去稳定东线,去遏制红色浪潮的!不是让他们被德国人几声空枪嚇破胆,然后把我们精心打造的战略布局搅得一塌糊涂的!”
    克列孟梭对面站著的军官和外交官员们噤若寒蝉。克列孟梭猛地把报告摔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还能做什么?直接出兵吗?不!那会让整个欧洲再次陷入战火,英国佬绝不会同意,我们自己也还没从上次大战中恢復过来!”
    克列孟梭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盯著那片让他无比膈应的、被涂成红色的德国,“这个韦格纳……他看穿了我们的把戏,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我们的压力,反而將了我们一军!”
    克列孟梭精心策划的,利用波兰作为代理人消耗、测试红色德国的战略,在对方一场近乎戏謔的“表演”和猪队友的配合下,刚刚开始就面临著破產的风险。
    “立刻给我们在华沙的代表发报!”
    克列孟梭转向外交部长,语气冰冷,
    “告诉毕苏斯基那个蠢货:法兰西共和国提供的每一个法郎、每一颗子弹,都不是让他用来在边境线上玩捉迷藏的!
    我们支持的是一个能够肩负起遏制布尔什维克重任的强大波兰,而不是一个连自己侧翼都保护不了、需要不断擦屁股的累赘!”
    克列孟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向他强调,波兰必须立刻、有效地稳定其北部边界!如果立陶宛人靠不住,那就用波兰自己的军队去填补!我们不想再听到任何关於北线危机的藉口!如果他毕苏斯基还想继续获得巴黎的友谊和至关重要的援助,就拿出点真本事来,別让韦格纳那个红色煽动家看了笑话!”
    波罗的海,靠近立陶宛海岸线附近
    海面上一艘悬掛著瑞典商船旗帜、船体略显陈旧的货轮"北欧海鸥"號,正小心翼翼地沿著一条看似寻常、实则精心规划的航线行驶。
    它的吃水线比正常情况下深了不少,坚固的货舱里,严实实地覆盖著防雨布,防雨布下的正是法国紧急筹措、准备通过立陶宛克莱佩达港中转,再秘密陆运至波兰的一批至关重要的军火——
    75毫米野战炮炮管、配套的炮弹引信以及步枪弹药。
    船长埃里克森站在舰桥上,不时举起望远镜扫视著空旷而令人不安的海面。
    突然,瞭望台上传来年轻水手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嘶喊,声音尖锐地撕裂了海风的呼啸声:
    “右舷!右舷后方!上帝啊……是潜艇!潜艇!!”
    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在"北欧海鸥"號大约五百码外,一个黝黑、流线型的钢铁背脊,正悄无声息地破开灰暗的海水,浮了上来。海浪冲刷著它低矮的指挥塔,塔身上白色的编號 u-18 隱约可见,
    而在指挥塔侧面,一个崭新、醒目的红色星徽,在铅灰色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且充满威胁。
    那是一艘隶属於红色德国波罗的海舰队,经过简单改造和重新涂装的潜艇。
    它就那样静静地、带著一种冰冷的威严,与"北欧海鸥"號保持著几乎平行的航向,速度不快不慢,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
    紧接著,潜艇指挥塔上方的舱盖打开,几名穿著深蓝色防水服的水兵敏捷地钻了出来,其中一人手中拿著红黄两色的信號旗,开始以標准的节奏挥舞。
    “立即转向…” 大副拿著信號手册,声音发颤地解读著旗语,“返回出发港…” 大副吞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解读,“此区域已被划为军事警戒区…” 最后是潜艇上旗语最后的警告:“重复....立即转向…”
    埃里克森船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他脚下的甲板一样灰白,儘管海上的气温如此之低,埃里克森船长的额头上海渗出了冷汗。
    埃里克森船长紧紧抓住冰凉的栏杆,指关节发白。
    埃里克森船长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船员,又望了望远处那艘如同死神使者般的潜艇,最终,颤抖著对舵手下达了命令:“左…左满舵……转向……我们……我们回去。”
    在德国潜艇 u-18 號持续、沉默而极具威慑力的“护送”下,“北欧海鸥”號笨拙地调转了船头,朝著来的方向,狼狈地驶去。
    船舱里的法国军火,连欧洲大陆的海岸线都未能看见。
    当这个消息通过加密电波传回巴黎,放在克列孟梭的办公桌上时,克列孟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憋闷。红色德国的威胁,比他预想的更加立体,也更加难以对付。
    当“北欧海鸥”號被迫返航的消息与北线立陶宛人持续混乱、波兰北翼压力未减的报告一同摆在毕苏斯基面前时,
    这位一向骄傲的元帅,终於不得不面对一个他极其不愿承认的现实:
    在法国援助远水难救近火,北翼门户洞开,而东线苏俄红军压力未减的情况下,他,约瑟夫·毕苏斯基,没有能力同时应对东西两条战线,尤其西线那个红色的德国,展现出了超乎他预料的纪律性和战略耐心。
    继续强硬下去,很可能导致战略上的全面被动。毕苏斯基阴沉著脸,在指挥部里沉默了许久,最终对垂手待命的外交部长说道:“准备一下,派一个特使,秘密前往柏林。”
    “元帅,我们去柏林……谈什么?”
    “谈……”
    毕苏斯基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谈一个暂时的、局部的缓和。告诉韦格纳,波兰不希望与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发生不必要的误解和衝突,我们希望……能够稳定目前的西部边界局势。”
    毕苏斯基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他需要先稳住西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让他处处被动的红色德国,才能腾出手来,专注於他更看重的东方。
    几天后,一位身著深色便装、神情拘谨的波兰特使,在夜幕掩护下,被秘密引进了柏林的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办公室內灯火通明,韦格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克朗茨和施密特分坐两侧,表情严肃,营造出一种不言自威的氛围。
    “主席先生,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见我。”
    毕苏斯基的特使科瓦尔斯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代表约瑟夫·毕苏斯基元帅和华沙政府,前来就近期两国边境地区出现的一些令人遗憾的紧张局势,进行坦诚的沟通。”
    韦格纳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科瓦尔斯基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华沙方面认为,近期在边境,特別是立陶宛方向发生的一些事件,可能存在著一定的误解。
    某些局部的、未经授权的摩擦和过激反应,並非波兰共和国的本意。
    我们真诚希望,能够与贵国澄清这些误会,採取切实措施,减少边境地区的摩擦,防止事態不必要的升级,共同维护……呃……边境地区的稳定。”
    韦格纳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著,直到科瓦尔斯基说完,办公室內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时,韦格纳终於开口了:
    “科瓦尔斯基先生,”
    韦格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作为一个新生的、热爱和平的国家,我们政府最大的愿望是恢復经济,改善德国人民的生活。
    我们近期的一切军事部署和行动,都是纯粹防御性的。”
    韦格纳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科瓦尔斯基:
    “是贵国军队及贵国的盟友在边境线另一侧持续的、带有敌意的调动,以及某些……可耻的越界行为,做出的必要的、克制的反应。
    是贵国的挑衅在先;我们的反应,在后。
    这一点,事实清晰,证据確凿。”
    科瓦尔斯基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韦格纳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我们理解,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希望拥有稳定的边界。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也不例外。要实现您所期望的『稳定』,条件非常简单,也完全取决於华沙的態度和行为。”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
    “只要波兰军队及其指挥下的力量,立即停止一切针对我国边境的侦察、渗透、破坏企图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挑衅行为,並且,毫无保留地尊重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现有的、法理上的边界和主权完整……”
    韦格纳说到这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那么,我们自然非常乐意看到,並且会同样致力於维护边境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和平,是双向的,科瓦尔斯基先生。它需要双方共同的诚意和行动,而不能仅仅依靠单方面的克制,尤其是受害方的克制。”
    韦格纳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条约草案,没有要求道歉,也没有划定所谓的“非军事区”。他只是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线,一条基於现状和基本国际准则的线。
    韦格纳將寻求和平的“责任”和“主动性”交还给了波兰人。
    球,被乾净利落地踢回了华沙的半场。
    选择权,完全在於毕苏斯基——是继续玩火,挑战一个已经展现出惊人战略耐心和威慑力的对手,还是暂时收敛锋芒,承认在西线无法取得便宜。
    科瓦尔斯基听懂了。他带来的“澄清误会”的託词,在韦格纳直指本质的回应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无法做出任何承诺,只能僵硬地表示,会將柏林的態度“准確无误”地传达给毕苏斯基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