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蝴蝶精灵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7章 蝴蝶精灵
    古鲁特还在心里打著鼓,普西凯却像片羽毛似的,轻轻一跃就从窗户跳了进来。
    木窗“吱呀”晃了两下,带起的风拂动了她散落在肩头的金髮,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流。
    看著突然站在面前的女孩,古鲁特瞬间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怕惊动外面巡逻的狼,只能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点颤抖:“你……你干嘛?”
    普西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里乾乾净净的,没有半分恶意。
    古鲁特急得眼眶都红了,再这么耗下去,万一被格沃夫发现,肯定要挨说的。
    他攥著衣角,声音更小了,几乎是气音:“你……你快走吧,不然我要叫人了。”
    这话刚出口,他却突然看见普西凯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痛苦,像被针扎了似的,连嘴角的弧度都垮了下去。
    她试探著伸出手,想牵住他的手腕,可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古鲁特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床沿上。
    普西凯的手僵在半空,沉默了。
    她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突然闯入,会让这个白天还和她说说笑笑的男孩这么慌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像被风吹乾的树叶:“我……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古鲁特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涩味,像嚼了口没熟的野果,又苦又麻。
    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点不解——明明才见了一面,她为什么非要黏著自己?
    可他太熟悉这种痛苦的滋味了。
    爸爸妈妈刚走的那些夜晚,他抱著木雕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听著窗外的海浪声,心臟像被一只手攥著,连呼吸都带著疼。
    那种苦涩,他再也不想尝第二遍。
    女孩应该不是食人魔吧?他偷偷打量著普西凯,她看起来比自己还瘦小,眼睛亮得像星星,怎么看都不像会害人的样子。
    再说了,格沃夫要是觉得她危险,肯定不会带她回狼王国的。
    格沃夫说过,成年以前儘量別和她独处……可是,她现在看起来好难过啊。
    古鲁特咬了咬下唇,心里的天平摇摇晃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他低著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那就只睡一夜。”
    普西凯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她眯起眼睛笑起来,左边脸颊露出个甜甜的酒窝,在月光下浅浅的,像盛著半杯蜜糖。
    古鲁特看著她的笑,不知怎么的,脸颊突然发烫,像被篝火烤过似的。
    大概是因为违背了格沃夫的话,心里有点发虚,又或许是……她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
    “好。”普西凯的声音里裹著笑意,像浸了蜜的泉水。
    他们当然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古鲁特往床里挪了挪,给她腾出半边位置,两人就那么背靠著背躺下。
    乾草铺的床垫软软的,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可空气里还是瀰漫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普西凯刚躺下时,心里还揣著点小心思——她原本想悄悄挪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胳膊,就像以前停在窗台上听他唱歌时,想像过无数次的那样。
    可真当后背贴上他的后背,感受到那点隔著粗布衣的温度时,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手像被施了定身咒,怎么都抬不起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快呀,伸手去牵他的手呀!可指尖麻麻的,像灌了铅,一动不动。
    她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
    不行,她可是活了上百年的蝴蝶精灵,怎么能被这点小事难住?伟大的仙女做事,从来不会因为害羞就止步的!
    內心的小人儿激烈地打著架,左边说“快去呀”,右边说“我也想去呀”
    直到背后传来古鲁特平稳的呼吸声——他今天实在太累了,从离別到赶路,再到晚上的宴会,神经一直紧绷著,此刻一放鬆,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普西凯瞬间停住了所有挣扎。
    她没有转身去看他的睡顏,只是保持著背靠背的姿势,脸埋在乾草里,偷偷笑了起来,嘴角的酒窝陷得更深了。
    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好多以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是只淡蓝色的蝴蝶,扇著翅膀在世界各处游荡,从雪山飞到花海,从沙漠掠过湖泊,自由得没有半分牵掛。
    直到某天,她飞过一片蔚蓝的海,听见一阵清亮的歌声,像掺了蜜糖的风,甜得让她翅膀都发颤。
    循声望去,海边的小木屋里,一家三口正围著石桌吃饭。
    男孩的妈妈繫著碎花围裙,把烤好的鱼夹到他碗里;爸爸手里拿著刻刀,正给一块木头刻出蝴蝶的形状;而那个小小的男孩,就坐在木凳上,晃著两条腿,唱著不成调的歌。
    他的歌声像有魔力,让屋前的野花一夜之间全绽开了,连吹过的海风都带著甜味。
    她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动心,只知道那一刻,她不想走了,想一直一直听下去。
    后来,男孩的父母不见了。
    木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歌声也变了,不再有以前的快乐,只剩下空荡荡的孤独,像被雨水打湿的蛛网,沉甸甸的。
    她还是每天停在窗欞上,看著他抱著父母的木雕发呆,看著他在海边捡贝壳时偷偷抹眼泪。
    她想过化成人形陪他说话,可又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嚇到他——毕竟她以前只是只蝴蝶,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
    於是她就等啊等,陪著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海边的浪来了又退,森林的叶子绿了又黄,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默默守著,直到那只灰狼出现。
    她本来都想好要偷偷用魔法了——让灰狼觉得这里的鱼不好吃,让他夜里总做噩梦,总之,要把他赶走,让男孩重新回到只有她能守护的世界里。
    可她没料到,当男孩对著那只灰狼笑起来时,眼睛亮得像从未黯淡过。
    那是他父母走后,她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真切,像乌云里透出的阳光,瞬间把她所有的算计都照得无处遁形。
    普西凯往背后靠了靠,感受著那点微弱的温度,脸颊还是烫的。
    真的对不起啊,古鲁特。
    她在心里悄悄说。
    我原本以为,你会害怕突然出现的我,害怕那只毛茸茸的灰狼,可我错了。
    你最不怕的是陌生,最怕的,是孤独本身啊。
    我应该早点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