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故土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6章 故土
    篝火余烬冒著丝丝青烟,桌子上的陶碗东倒西歪,麦饼碎屑混著野莓的甜渍牢牢粘在土地上,连空气里都还飘著野枣酒的微醺气。
    狼大哥却已拍掉膝盖上的草屑,铁灰色的爪子在地上碾了碾,仿佛在丈量踏上故土的每一步距离。
    “不等了,现在就走。”
    他甩了甩尾巴,鬃毛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泽。
    报仇的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哪还按捺得住?
    更何况,他有足够的底气——整片森林里,能接他一掌的野兽屈指可数,一头可以控制尸体的黑狼而已,以前也许非常强大,但现在——呵,根本不值当瞻前顾后。
    收拾行囊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眾人。
    最年轻的矮人正蹲在溪边涮洗陶碗,见狼大哥往背上捆风乾肉,瓷白的碗沿在手里磕出轻响:“德鲁伊大人,这是要往哪去?”
    格沃夫回答:“復仇。去去就回。”
    “復仇?”
    矮人们手里的活计都停了,面面相覷间,大鬍子矮人刚要开口追问,却见卡莉斯塔站在门口,素白的手指攥著半块麦饼,指节捏得发白,眉头蹙成了疙瘩。
    担忧像晨雾似的漫过她的眼眸——他们要去找谁復仇?会不会遇上危险?
    但是她也没有挽留,只是忧伤的看著。
    格沃夫也看在眼里,忽然想起那个残忍的王后。
    谁也说不准那女人什么时候会像毒蛇似的缠上来,若是他们前脚离开,后脚王后就带著毒苹果或毒梳子找上门,白雪公主恐怕也会惨遭毒手。
    故事里的反派,不都爱干偷家的勾当么?
    他於是转身叫住正蹦蹦跳跳想跟上来的灰鼠,小傢伙爪子上还沾著宴会时的蜂蜜:“你留下。”
    灰鼠猛地顿住,圆溜溜的眼珠里满是迷茫:“为什么啊?我能打架的!”
    它最近练出了点肌肉,总觉得能帮上忙,再说了,为朋友应当两肋插刀,哪怕是死在復仇中,他也愿意啊。
    “这里更需要你。”
    格沃夫蹲下身,声音压得低了些,“还记得公主说过的王后吗?那个因为嫉妒就要杀掉公主的女人。她说不定——不,是一定会重新来杀公主的,你脑子活,比他们都懂怎么拆穿偽装。”
    他朝卡莉斯塔和矮人们的方向偏了偏头,又说道,“復仇没什么危险,但是这里却很有可能有危险的。这里需要你——然后你跟他们说,出去劳动时,最少留两个人陪著公主。”
    灰鼠眨巴著眼睛,想起公主描述的王后模样——用鞭子活生生抽死女僕的女人
    它浑身打了个寒颤,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它看看卡莉斯塔担忧的脸,又瞅瞅一脸茫然的矮人们,终於耷拉著尾巴点了点头:“行吧……那你们可得快点回来!”
    “放心。”格沃夫拍了拍它的脑袋,绒毛蹭得掌心发痒。
    格沃夫心里有数——灰鼠虽在《猫鼠油》里看著憨傻,较真起来,智力可比单纯的公主和直来直去的矮人高得多,足够应付王后那些装老太婆送苹果的伎俩;
    再留两个矮人当保鏢,按《白雪公主》的路数,王后根本近不了公主的身。
    而如果都这样了,白雪公主还是死去。那也没事,对应的解决方法,故事中都写到了。
    无非是把喉咙里的苹果给弄出来。
    正想著,卡莉斯塔走上前,將一个麻布包塞进狼大哥手里,布角绣著朵歪歪扭扭的野蔷薇:“里面是止血草,万一受伤了能用。还有几块刚烤的麦饼,路上垫垫肚子。”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尾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一定小心。”
    “走了。”狼大哥將布包甩到肩上,粗声说道。
    格沃夫点点头,转身跟上。
    母狼当然也是跟著前去。
    不过她还是疑惑的问道:“你们要去復仇?跟谁?”
    狼大哥闻言,绿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野火,连声音都粗糲了几分:“杀一头黑狼。”
    他顿了顿,爪子在胸前攥成拳,指节泛白,“但復仇只是其一——我要回故土,做那里的狼王。”
    格沃夫最后看了眼门口的眾人:卡莉斯塔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半块麦饼;灰鼠蹲在她脚边,小爪子不安地扒著地面,尾巴尖轻轻扫著她的鞋边;矮人们站成一排,丑陋的脸上满是不舍。
    “走了。”他低声说,转身跟上狼大哥的脚步。
    狼大哥走在最前面,步伐又快又稳,尾巴高高竖起,像面在风里招展的旗子。
    母狼紧隨其后,耳朵警惕地竖著,时不时往四周张望,银灰色的皮毛在树影里忽明忽暗。
    格沃夫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木屋的轮廓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眾人的身影缩成了个小小的黑点,最终被密林吞没。
    林间的风捲起落叶,打著旋儿掠过他们的脚边,仿佛在催促,又像在低语。
    他们的脚步踏碎了林间的晨露,落叶在爪下发出“沙沙”的脆响,速度快得像三道窜动的影子。
    森林上空的飞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扑稜稜飞起,黑压压一片掠过树梢,连枝头的松鼠都抱著松果缩成了团。
    母狼紧隨在狼大哥身侧,银灰色的皮毛被风掀起,她侧头看向狼大哥,声音里带著好奇:“你们要復仇的是一头黑狼?他和你们之间,到底结了什么怨?”
    狼大哥的爪子在地上重重一踏,溅起的泥点落在草叶上:“他把我们从出生的领地赶了出来,还……”他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低哑的呜咽,终究没有说出黑狼想要杀死他们的事情,只是甩了甩尾巴,语气陡然变得狠厉,“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狼王之位。”
    他的绿眼睛在树影里闪著光,像两簇跳动的鬼火,“至於那头黑狼,不过是路上顺手碾死的石子。”
    说话间,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狂跳,“咚咚”声像战鼓在耳边擂响,胸腔里的野望烧得比篝火还旺——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森林最高的岩石上,群狼在脚下俯首称臣,银灰色的鬃毛在风里猎猎作响。
    格沃夫跟在后面,看著前方越来越熟悉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
    路边那棵歪脖子橡树,树干上还留著小时候磨爪子的痕跡;淌过脚边的小溪,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
    “嗷呜——!”
    狼大哥突然仰头咆哮,声音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带著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和即將得偿所愿的狂喜,在林间盪开层层回音。
    母狼愣了愣,隨即也扬起头,发出一声清亮的狼嚎,银灰色的身影在阳光下舒展,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加入。
    格沃夫没有犹豫,喉间涌起熟悉的灼热,紧接著,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衝破喉咙,与前两声匯成一股洪流,在森林里炸开
    三声狼嚎交织在一起,惊得远处的鹿群四散奔逃,连盘旋的鹰隼都拉高了高度。
    狼大哥停下脚步,望著前方那片越来越熟悉的林子,绿眼睛里的野望几乎要溢出来。
    “快到了。”他舔了舔尖牙,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