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烈阳

    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 作者:佚名
    第55章 烈阳
    整座庭院地面,几乎都被严胜留下鬼血浸透,在地面上形成一片血洼。
    “嘖。”
    无惨轻轻嘖了一声。
    束缚严胜的荆棘又被月刃打碎。
    严胜坠落在地,隨即手指深抠进染红的泥土,握住血肉之躯,將自己从那滩血泊中拖起来。
    被打烂的身躯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本俊美的容貌,再无风情。
    严胜抬起眼,粘稠的血液顺著额发滴落,一双金红鬼瞳直直看向鬼之王,幽幽渗亮,令人胆寒。
    无惨与这双目光对视,微微一怔,隨即缓缓眯起眼,挑了挑眉。
    很美。
    “被打成这样,浑身是血,骨头断了又接,接了又断……为何还不放弃?”
    分明不敌他,体內的鬼血更是在反噬吧,何必如此执拗?
    几百年来所化恶鬼数不胜数,无不对他叩首服从。
    所有的目的,所有的目標最终都指向他,为了取悦他,为了他而存在。
    可眼前这人,却偏偏要一条道走到黑,固执的將目標牢牢钉在別处,不肯为他偏移分毫。
    无惨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捏住严胜染血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红唇轻启,吐出恩典与最后通牒。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拜我,我想留你一命,你很有趣。”
    严胜只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沾满血污的手握住插在地上的刀柄,一寸寸拔出,再度执起。
    “无惨大人,我一直很感谢您。”
    无惨一怔。
    他微微眯起眼:“那为何不跪?”
    严胜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淤血,身上的伤口再度癒合又开裂。
    或许无惨这人无情无义,毫无人格魅力可言,但严胜从未想过背叛他。
    不得不承认,他在无惨底下,过得很舒服。
    並非享乐,而是一种近乎默然的被安置。
    四百年来,他只需要在无限城里磨炼剑技。
    缘一死后,他血洗鬼杀队。
    此后,世间再无人需要堂堂上弦一出手,无惨连任务都甚少给他。
    即便找不到蓝色彼岸花,无惨也是痛骂猗窝座和童磨。
    也甚少窥探他的意识,虽然他並不因为被窥视觉得难受。
    无惨或许无做主君的雄才大略,却很有主君的臭脾气。
    无惨懂他。
    甚至,无惨有一丝诡异的『尊重』他。
    即便此刻,两人大打出手,无惨依旧在给他机会,因为他看见了自己身上的『才能』。
    严胜曾经对他,不过一句,士为知己者死。
    所以,即便重来一次,他也从未想过,要凭藉前世记忆做什么击败无惨,拯救世人的大圣人。
    那不是他的道路,也不是他的执念,他既不屑又无力。
    他就是这样的人。
    死有余辜,罪恶昭彰,嫉妒成性,恶贯满盈,却又骄傲得不肯向任何人彻底低头。
    他的执念是他的牢笼,也是他的脊樑。
    他不悔,也不打算改。
    重生,改变的只是相遇的时机与心境,而非他骨子里的本质。
    但是。
    严胜看著面前耐心即將告罄的鬼王,单刀在手中辗转,再度执起。
    身上缘一亲手缝製的紫衣早在一次次受伤时破碎不堪,沦为襤褸布料。
    他只得用鬼躯幻化布料,不至於彻底袒露。
    而如今所化样式,赫然是一千二百年前,那夜檐上与鬼王初见时所穿的模样。
    “无惨大人,您的懂得与给予,严胜铭记,但此身此心,此生重回归处。”
    跨越一千二百年后,被招揽的月柱朝他微微一笑。
    然后,他举起了刀。
    “我此生,已有要追隨的...不能再追隨您了。”
    无惨的怔愣在瞬间暴怒!
    什么意思!
    一边那么恭谨的喊他无惨大人,一边居然说不归顺!
    无惨面容因狂怒而狰狞,梅红瞳孔缩成危险竖线,身后荆棘再度爆出时。
    却见面前浑身浴血的人,又极轻的唤了一声
    “无惨大人。”
    无惨动作一顿,皱眉:“什么?”
    “....我之前让您逃走,您为何不逃?”
    无惨几乎要气笑了,逃?居然敢让他逃?
    对对对,这鬼十余年前不知死活的跟他说过一次。
    时间久远,无惨有些忘了,他说谁要杀他来著?
    荒谬。
    严胜呛出一口鲜血,轻声问。
    “你,没感觉到热吗?”
    无惨看著眼前这显然已经伤重到开始胡言乱语、神志不清的鬼,浑身的血污、挺直的脊背与破碎却依旧执拗的眼神形成一幅悽厉到极致的画面。
    无惨几乎要被他气到失语,眼里写满了匪夷所思,甚至友好地反问:
    “我当时给你餵血的时候,打爆你脑子了?”
    否则怎么会疯癲至此?
    严胜低低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无惨大人,我从不曾骗过你。”
    无惨微微蹙起眉。
    严胜缓缓抬起头,血跡斑斑的面容望向天边。
    “太阳,来了。”
    无惨顺著他的目光,抬眸看向远处天际缓缓亮起的一丝天光。
    他收回视线,冷嗤一声。
    “是吗,那正好,就把你吊起来,放在第一缕阳光之下,晒成灰烬吧。”
    无惨有些可惜。
    如此强大的力量,而且风骨很美,若能收服本是一大助力。
    但这鬼胆敢忤逆冒犯,还不肯屈服,即便再强再合心意,也留不得了。
    “是吗?”
    严胜听见此等威嚇,面对世间万鬼之王,没有丝毫畏惧,一次又一次的举起刀。
    他微微一笑,再度横刀向前。
    “那么,请一试吧,无惨大人。”
    无惨懒得多言,抬起手,无数黑色荆棘如决堤的潮水,遮天蔽日般的朝那浑身浴血的人汹涌扑去。
    天边闪过一丝亮光。
    无惨猛地抬起头。
    无边的灼热朝此地疾驰而来,宛若太阳坠世。
    严胜轻声道。
    “缘一。”
    天地在轻声呼唤中陡然亮起。
    严胜手中血刃猛地伸长,在瞬间延长至近乎狰狞恐怖的模样,血刃骤然迸发出最后的,淒艷到极致的光华。
    月之呼吸·六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无数巨大而淒清的月牙形剑气,裹挟著铺天盖地的虚幻月刃,如同最后一场盛大的、自毁式的月华凋零,朝著面前狰狞的荆棘狂潮悍然斩落。
    剑气与荆棘疯狂对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嘶鸣。
    更多的,更加粗壮的荆棘突破了月华的封锁,从四面八方狠狠刺入他的身躯之中。
    严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全身上下在瞬间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他的身后传来灼热,一只手將他拦腰抱住。
    赤红的身影,裹挟著斩开长夜、焚尽污秽的煌煌炽热,如同陨落的太阳,亦如升腾的怒火,自天外而来,自心念所至之处而来。
    刀未至,光先行。
    长虹贯日,一击涤盪!
    缘一紧紧抱著怀中浴血身影,目眥欲裂。
    “鬼舞辻无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