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校庆(8)

    江盏月半倚在墙边,端著一杯温水小口啜饮。
    她试图聚拢脑海中那些见到卢修后高热期间的梦境残片,却始终混乱又无序。
    心跳还在不正常的跳动,一声接著一声,又重又急。
    此刻唯一能做的,唯有保持体力。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起初阵仗如此之大,连学院警卫队都已出动,而到现在解除管控、释放眾人,不过用了一个小时。
    人群如退潮般缓缓流动,陆续向外走去,低语与脚步声交织,形成模糊而持续的迴响。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闹这么大,学院明天应该会通报吧。”
    紧张之余,有人试图以八卦调节气氛。
    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说话声音被压得很低。
    “你们看到没,刚才江盏月选人的时候,执事长移动位置朝她那边靠过去了。”
    “骗人吧,那可是执事长,他怎么可能凑这个热闹。”
    “自打进这学院起,我就没见执事长参与过任何娱乐活动,估计是为了第一时间控制局面才挪的位置。”
    提起话题的人似乎被说服了,“好吧。对了,马上放假了,你们假期有什么计划?”
    “??”
    门外已是瓢泼大雨,雨幕厚重得几乎要將一切吞噬,狂风卷著雨水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远处建筑的轮廓陷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中。
    “江盏月,不需要我送你回去休息吗?”姚安安望著面露疲態的江盏月,担忧问道。
    江盏月仅仅是摇头,缓慢地说:“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姚安安欲言又止,这样的天气,加上方才不明原因的警报,实在不適合在外走动。
    她唇齿间的语句几经变换,最终只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盏月点头,两人在出口处分道扬鑣。
    江盏撑开黑伞,步入了雨帘。
    雨水立刻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溅起细碎水花。
    ***
    “去哪里?”
    江盏月闻声回头。
    同样是一把黑伞,在滂沱大雨中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立於雨中,肩线利落,领带整齐束於胸前。
    男人镜片蒙著一层雾气,他缓步走近,一尘不染的皮鞋踏过积水,渐起湿润的水渍。
    “你应该去校医院。”
    他並不是特意寻找江盏月,只是那副病殃殃被姚安安扶著的模样,太显眼了。
    江盏月淡淡开口,话音被雨声掩盖得有些模糊:“我想去哪里,似乎不需要由您指定。”
    雨愈下愈急,豆大的雨点密集击打著伞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秦予淮的影子被暴雨撕碎,在地面上扭曲晃动。
    两把黑伞的边缘触碰在一起。
    秦予淮语气冷然:“江盏月,不要以为和皇后殿下跳了支舞,就自以为拥有了特权。你现在过去,也只会被灰溜溜地赶出来。”
    江盏月半压下眼,听秦予淮的意思,应该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身体的血管在砰砰跳动,所有徵兆都在不断提示她,也许今天,一切都能找到答案。
    头脑越发昏沉,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她又一次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强迫自己维持清醒。
    一时不察,发现秦予淮半个身子竟然挤进来。
    伞下空间本就有限,男人欣长的身躯一侵入,顿时显得逼仄。
    浓郁的黑影笼罩下来,將江盏月困於这一小片天地之中。
    江盏月周身温度很高,以至於秦予淮一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灼热在两人之间晕开。
    近距离下,他能看清她苍白肌肤下透出的不自然粉色,以及眼尾洇出的一点红。
    他语调严肃,內容却与之半点不搭:“在逞什么强。”
    江盏月:“?什么?”
    她的思维迟滯不少,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身体本能仍在,后颈处瞬间浮起一层微小的颗粒。
    对於秦予淮的自说自话,江盏月早就领略过,但此刻令她惊悚的,是秦予淮的神情。
    眼前的男人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镜片后的褐色眼眸深不见底:“你发烧了为什么不找我?我是执事长,即便你已退出学生会,我也有责任保障学生的安全。”
    江盏月静默不语,雨水沿伞骨滑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摇曳的水帘。
    秦予淮:“说话。”
    江盏月抬眼,话音直接带上点嘲讽,“执事长应该还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吧?让我收起轻浮的揣测。”
    “我为什么要找你?难道我说了,您就能让我离开宴会厅?”
    之前她就意识到秦予淮对她超出寻常的关注,为了避免这份关注演变为更棘手的情感,她选择了直截挑明。
    事实证明是有效果的,可秦予淮今日的模样,就像是全然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因为发烧的缘故,江盏月嗓音微哑,听起来比平日柔软。
    秦予淮只觉得仿佛有羽毛钻入耳廓,泛起痒意。
    过往看见不少江盏月一板一眼的冷淡神情,甚至是带著点排斥的神情,今天模样是难得的虚弱。
    碎发贴著脸颊,目光因高热而显得朦朧。
    看著秦予淮没说话,江盏月只以为事件到此结束。
    她正要转身离去,握伞的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
    荒谬之感自心底逐渐升起。
    秦予淮能感觉到掌心的热度,在两人紧贴的皮肉之间散开。
    他几乎將整个身子倾向江盏月,左肩暴露於雨中,迅速被雨水打湿,衣料顏色变深。
    但此刻並没有人在意。
    “可以。”
    江盏月莫名静了下来,她的影子也被彻底覆盖,完全陷於另一道身影之下。
    噼里啪啦的大雨中,江盏月缓缓开口:
    “秦予淮。”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秦予淮呼吸下意识放轻,等待下文。
    “你疯了吗。”
    秦予淮神情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盏月厌恶之意完全不加掩饰。
    黑髮被地面蒸腾的湿气洇润,几缕缠在纤细的颈间,半掩著高热带来的薄红。
    可她的神情並未因此柔和,反而更显冰冷。
    秦予淮眸色一寸寸沉下去,面色骤然冷厉。
    “你说?什么?”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江盏月径直迎视他。
    她的眼睛很亮,即便在高热中仍烁著锐光。
    江盏月抬手一推,將秦予淮驱赶出自己的伞下。
    秦予淮猝不及防,大雨顷刻將他笼罩,打湿了他的头髮与肩膀。
    向来梳整的发落下几缕,湿漉漉垂额,让他一丝不苟的形象显出几分罕见的狼狈。
    江盏月扯了扯唇,冷意瀰漫,“执事长贵为a级生,现在这副模样,也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