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降级裁决

    看台上方,交谈声逐渐安静,坐在位置上的学生面容模糊,形成一圈一圈的影子。
    空气凝滯,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高台中央,弥亚里跪在地板上,脊背微微颤抖。
    他眼神涣散,头髮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脸颊上还残留著未乾的泪痕和镜面房间带来的疲惫印记。
    他的前方,裴妄枝卓然而立。
    裴妄枝身著一尘不染的纯白长袍,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此刻,他微微垂著眼瞼,俯视著跪地的弥亚里。
    空灵而庄重的声音响起:“弥亚里,学院赋予你c级生的身份,你却罔顾荣耀,私自拍摄学院影像,恶意扭曲事实真相,更意图將圣伽利学院的圣名玷污於外界传播。幸得学院洞察及时,消弭祸患。现依据圣伽利规则,对弥亚里施以惩戒,降为d级生。”
    下方看台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平日里那些窃窃私语和躁动完全消失,只有无数道视线,压在弥亚里单薄的背上。
    太多了,太沉重了。
    弥亚里紧紧闭上双眼,试图隔绝这些注视。
    然而,那些目光仿佛带著灼热的穿透力,即使隔著紧闭的眼瞼,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冰冷地舔舐著他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弥亚里喘著气,又睁开双眼。
    就在这煎熬中,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沉静的灰蓝色。
    那顏色与周围强光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稳定。
    他突然感知到有人离他如此之近,然而,他却感知不到从这个方向投来的、任何带有审判或窥探意味的目光。
    这种奇特的空无感,竟让他身体无法控制的震颤幅度稍稍减弱了一些。
    江盏月在一旁垂眸静立,双手稳稳地托著一个银质托盘,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瓷器人偶。
    裴妄枝伸手,稳稳地拿起了那根黑色长鞭。
    “弥亚里,”他开口,带著审判的威压,“你可承认自己玷污了阶级荣耀?”
    弥亚里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涣散的光骤然凝聚,迸射出最后一丝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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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虚弱,他仍努力挺起脊背,“我不承认!我,没有做错。”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裂帛之声骤然响起,狠狠抽打在弥亚里的脊背上。
    他身体剧震,发出压抑的闷哼。
    然而,就在这瞬时的剧痛中,弥亚里並未察觉,那持鞭的手,在鞭子落下的瞬间,也轻微颤动。
    裴妄枝的轻皱眉头,仿佛也承受了某种反噬的痛楚。
    “有罪。”宣判声毫无起伏,冰冷地砸下。
    “你可愿为过失承受代价?”裴妄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微小的异动只是幻觉。
    这一次,弥亚里只是剧烈地喘息著,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有罪。”
    第二鞭落下。
    弥亚里下意识闭眼,然而,鞭子触及皮肉的力道却出乎意料地轻了许多。
    “你可甘愿沦为下等者?” 这是最后一问,也是最彻底的否定与剥夺。
    弥亚里突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我,我?”
    他想说什么,是求饶?是辩解?还是不甘的嘶吼?却终究卡在喉咙里,化为一片破碎的音节。
    “有罪!”
    第三鞭落下,那种终结的符號。
    这一次,弥亚里却清晰地感觉到,这第三鞭的力道,比第二鞭还要更轻一些。
    他忍著痛楚,困惑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裴妄枝那张俊美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沉凝著,薄唇紧抿,似乎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看台上,祁司野敏锐察觉到鞭影落下时裴妄枝手腕不自然角度,以及明显不正常的力道。
    他嘴角勾起笑,“嘖,不会是把自己手腕扭伤了吧。”
    祁司野身体放鬆地靠回椅背,抚掌大笑,“活该。”
    而他旁边的卢修,却瞥见不远处沈斯珩眉梢轻轻一挑,仿佛是猜到了什么。
    裴妄枝將长鞭隨手扔回江盏月手中的托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宣告仪式结束。
    他朗声宣布:“此后的每一天,弥亚里都將扣除存在税,三十日內,所有学生不得与其搭话,並永久撤出弥亚里的晋升资格。”
    命令下达,立刻有两名佩戴徽章的纪律仲裁庭成员上前,面无表情地將一堆物品粗暴地扔在弥亚里面前的空地上。
    那里面有镶著金边的相框——里面是他意气风发的入学照;有烫金的荣誉奖状;有象徵他曾经等级的制服??这些曾代表他过去所有荣光的东西,此刻如同垃圾般散落一地。
    紧接著,一束火苗被点燃,无情地拋入那堆物品中。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贪婪地吞噬著纸张、木质相框和布帛。
    火光跳跃,映照著弥亚里骤然放大的瞳孔。
    他眼睁睁看著照片上自己的笑容在烈焰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看著奖状上的金字在火舌舔舐下失去光泽;看著象徵身份的制服在高温中变形、熔化?
    那是他曾引以为傲的荣光,是他曾经存在的证明。
    弥亚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精神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离彻底的疯狂只差一步之遥。
    突然,他听见清晰的脚步声,似乎正向他靠近一步。
    这声音拉回了他一丝几乎消散的神志。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移动,再次捕捉到了那抹沉静的灰蓝色裙摆,在灼热的空气和跳跃的火光中,摇曳著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安定感。
    对於这个沉默寡言的c级生江盏月,他此前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但在那个令人绝望崩溃的镜面房间里,那个背对著他、沉默站立的灰蓝色背影,不知为何,在此刻地狱般的景象中,竟成了他潜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熟悉感。
    来到高台之前,他曾向她搭过话。
    “我害怕,我害怕。” 他並不真的指望这个同样身处规则之下的c级生能帮助他什么,这更像是一种溺水者无意识的情绪宣泄。
    他害怕,害怕背上那三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整整三鞭,之后他没有多余的vp去支付昂贵的医疗费。
    感染、发炎、溃烂?在圣伽利,这几乎就是等待像他这样被拋弃者的、缓慢而痛苦的死亡预告。
    他听见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害怕的话,为什么还要偷偷录像,传给外面。”
    弥亚里扣了扣手心,“可是?这里的一切,是不正常的。”
    对方沉默了很久。
    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內容却让他一时茫然:“既然如此,就发泄出来。”
    “??什么意思。”
    发泄,发泄出来。
    如同被这句话点中了某个疯狂的开关,弥亚里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
    他竟然猛地从地上挣扎著站了起来,不顾背上的剧痛,像一头髮狂的、失去方向的困兽,开始在高台上毫无章法地乱窜。
    就在他跌跌撞撞,状若疯癲地经过如同雕像般静立的江盏月旁边时,江盏月动了。
    她向前一步,动作很快,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冷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弥亚里后颈的某个穴位。
    指尖冰凉,弥亚里涣散的目光接触到她沉静的面容时,那里面似乎划过一丝微弱的、本能的信赖。
    他甚至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放鬆下来,任由那力道侵入,隨即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倒在地面上,暂时逃离了这炼狱般的场景。
    “江盏月,”裴妄枝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江盏月收回手,重新稳稳托住托盘,眼皮半垂,声音平板无波,“裁定仪式神圣不可侵犯,我绝对不能让弥亚里破坏仪式的庄严。”
    裴妄枝短暂闭眼,他的手腕更痛了,他发现,他竟然开始习惯,江盏月在的地方一定会有意外发生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