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福到了

    回到诊所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苏绵在厨房里熬了一锅浆糊——
    用刚才买的麵粉兑水煮的,黏糊糊的,是农村贴春联最传统的粘合剂。
    “裴先生,干活了。”
    苏绵端著浆糊碗出来,手里拿著那副刚才砍价买来的红纸对联。
    裴津宴正站在一把木梯子上,手里拿著抹布,正在擦拭诊所大门上积年的灰尘。
    他听到声音,低头看了一眼苏绵,那双凤眸里含著笑意,伸出手:
    “递给我。”
    苏绵拿起刷子,在对联背面刷满浆糊,然后踮起脚尖,递给梯子上的男人。
    “小心点,別蹭到衣服上。”
    裴津宴接过对联,那双修长的手沾满了黏糊糊的白色浆糊,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將上联按在门框的左侧。
    “正了吗?”他回头问。
    苏绵退后几步,站在院子中央,眯起一只眼瞄了瞄:
    “歪了,往左一点。”
    裴津宴依言挪动:“这样?”
    “过了过了!再往右一点点……哎,对!就是这里!拍实了!”
    苏绵像个挑剔的小监工,指手画脚。
    裴津宴不仅没觉得烦,反而享受这种被她“指挥”的感觉。
    他手掌用力,將红纸抚平、压实。
    贴完上联,又是下联,最后是横批。
    红彤彤的对联贴在斑驳的旧木门上,瞬间让这个破旧的小院焕发出喜气洋洋的年味。
    “好了,下来吧。”
    苏绵满意地拍了拍手。
    裴津宴从梯子上跳下来,他看著空荡荡的门心位置,眉头微蹙:“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福』字。”
    苏绵从袋子里翻出几张裁好的正方形红纸,有些懊恼:
    “刚才在集上光顾著买对联,忘买现成的福字了。这只有红纸,没字。”
    “没关係。”
    裴津宴接过红纸,转身走向诊所的诊桌。
    他从苏绵平时开方子的笔筒里,挑了一支还算凑合的毛笔,又倒了一点墨汁。
    “我来写。”
    他铺开红纸,用手压住,沉肩坠肘,提笔蘸墨。
    笔尖在粗糙的红纸上游走,行云流水,铁画银鉤,最后一笔收锋。
    一个力透纸背、风骨峭拔的**“福”**字,跃然纸上。
    “好字!”
    苏绵不懂书法,但也看得出这字写得极好,比集市上卖的那些印刷品有灵气多了。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被老爷子逼著练的。”
    裴津宴淡淡一笑,吹乾了墨跡。
    他拿起那个“福”字,重新走回大门口。
    他在背面刷上浆糊,然后举起手,准备贴在门正中央的位置。
    就在贴上去的一瞬间,他的手腕突然一转,没有正著贴。
    而是將那个“福”字,倒著按在了门上。
    头朝下,脚朝上。
    “哎?”
    苏绵一愣,下意识地想要纠正他:
    “裴津宴,你贴反了!福字怎么能倒著贴呢?”
    她指著那个字,笑著调侃道:
    “你看看,福倒了。”
    裴津宴没有急著把字正过来,他按实了红纸的边缘,直起腰,转过身。
    冬日的夕阳洒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看著苏绵,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她笑意盈盈的脸庞。
    “嗯。”
    他点了点头,声音透著一股无比郑重的深情:“福倒了。”
    “福,到了。”
    苏绵怔住,这是中国人都懂的谐音梗。
    可是,从这个向来不信神佛、不信运气的男人口中说出来,却带著令人心颤的宿命感。
    裴津宴迈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替她拂去发梢上沾染的一点麵粉。
    他的手指温热,眼神里满是失而復得的庆幸与满足:
    “苏绵。”
    “以前我不信这个字,我觉得福气是弱者的安慰。”
    “但是现在,我信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在这一片红红火火的年味中,说出了那个答案:
    “因为你在这儿。”
    “你……就是我的福。”
    苏绵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的深情浓得化不开。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像被灌了一勺热蜜。
    “油嘴滑舌。”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既然福到了……”
    “那裴先生,咱们今晚……吃顿好的?”
    裴津宴笑了,他拥紧了怀里的姑娘,看向那扇贴著倒“福”的大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