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砍价初体验

    腊月二十八。
    按照红石镇的习俗,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也是最热闹的日子。
    一大早,狭窄的街道就被十里八乡赶来的村民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刚出锅的油炸麻花味、生肉的腥气,还有劣质鞭炮炸开后的硫磺味。
    满眼都是红彤彤的对联、灯笼,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天灵盖。
    在这一片嘈杂拥挤的人潮中,有一道身影鹤立鸡群。
    裴津宴走在苏绵身侧,他身上穿著一件在镇上买的黑色羽绒服。
    因为没有合適的尺码,这件最大號穿在他身上还是稍微有些紧,显得他肩宽背阔。
    最吸睛的是他的手。
    左手提著一个装满了大白菜、猪肉和粉条的红蓝编织袋。
    右手提著一袋刚磨好的五十斤麵粉。
    这两个加起来足有百斤重的大袋子,被他轻轻鬆鬆地拎在手里。
    面无表情,腰背挺直,迈著修长的腿在泥泞的集市里穿行。
    那副架势不像是来赶集的村民。
    倒像是刚从t台走下来,临时客串搬运工的顶级男模。
    “让一让,让一让啊!”
    苏绵走在前面开路,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这位“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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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先生,沉不沉?要不歇会儿?”
    “不沉。”
    裴津宴顛了顛手里的麵粉袋,神色淡定:“这点重量,也就是两块金砖的分量。”
    苏绵:“……”
    在这个到处都是卖大葱和活鸡的地方,能不能不要突然凡尔赛?
    两人挤到一个卖春联和年画的摊位前。
    红纸铺了一地,墨香四溢。
    “大妹子!来看看对联!都是手写的,字儿好寓意好!”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大叔,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口子气质不凡(主要是男的长得太俊),立马热情地招呼:
    “这副『花开富贵』,三十块!拿走不谢!”
    “三十?”
    苏绵皱眉,熟练地开启了杀价模式:
    “老板,你这纸太薄了,而且这字也不是金粉的。十五块,行我就拿一副。”
    “哎哟喂!十五?我进价都不止啊!”
    老板夸张地叫苦,“大妹子你太狠了!二十八,少一分都不卖!”
    苏绵不想当冤大头,拉著裴津宴就要走:“那我们去前面看看。”
    这是一种心理博弈,通常只要一走,老板就会喊回来。
    还没等苏绵迈步,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裴津宴,突然停住了。
    他看著那个老板,又看了看苏绵。
    他记得徐阳给他的《生活指南》里写过:这时候,男人要挺身而出,帮老婆把价格砍下来,展现居家男人的魅力。
    以前他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直接刷卡。
    但现在,他是苏绵的“邻居”,是过日子的人。
    他得学会省钱。
    於是,裴津宴放下麵粉袋,上前一步。
    他用那双习惯了在几十亿合同上找漏洞的犀利眼眸,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摊位上的对联。
    然后,他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虽然有点紧),摆出了谈判桌上的压迫感。
    “老板。”
    裴津宴声音低沉磁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板被这气场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咋、咋了?”
    “做生意讲究诚信。”
    裴津宴指了指那副对联,用谈收购案的语气,严肃地说道:
    “二十八太贵了。”
    他顿了顿,回忆著苏绵平时买菜时的术语,试图学以致用:
    “抹个零。”
    “这副对联,我们要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苏绵瞪大了眼睛。
    老板也愣住了,隨即脸上的肌肉开始疯狂抽搐,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大兄弟……你开玩笑呢?”
    “二十八,抹个零?”
    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你是说……两块八?!”
    “还是两块?!”
    “你这是砍价还是抢劫啊?这红纸钱都不够啊!”
    裴津宴怔了一下。
    在他的商业逻辑里,“抹个零”通常指的是抹掉小数点后面的,或者是抹掉万以內的零头。
    比如两亿八千万,抹个零就是两亿。
    他没想到,在这个二十八块钱的语境里,“抹零”的杀伤力竟然这么大。
    “噗……”
    旁边的苏绵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看著裴津宴那张因为计算失误而略显僵硬的俊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笨蛋,他是真的在努力、笨拙地想要融入她的生活啊。
    “老板,他开玩笑呢。”
    苏绵笑著打圆场,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幣递过去:
    “老板,二十块,给我们拿一副最好的唄。”
    老板看在钱(和帅哥的脸)的份上,嘟囔著收了钱:“行行行,也就是看你们两口子长得俊……拿走拿走!”
    裴津宴默默地提起麵粉袋,他的耳根有点红。
    “走吧。”
    苏绵挽住他的胳膊,並没有嘲笑他,反而把手伸进他的羽绒服口袋里暖著:
    “裴先生,看来你的砍价技术还需要进修啊。”
    “……术业有专攻。”
    裴津宴嘴硬地回了一句,但手却在口袋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前方的人流更加拥挤了。
    “小心。”
    裴津宴不再纠结那个失败的“抹零”。
    他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在这嘈杂、混乱、充满汗味的人群中,硬生生地挤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他一手提著沉重的年货,一手护著苏绵的肩膀,將她严严实实地挡在怀里,不让任何人衝撞到她。
    “跟紧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
    “別走散了。”
    苏绵靠在他胸口,闻著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看著周围那一张张喜气洋洋的笑脸。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提防被抓走的“逃犯”。
    他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財阀。
    他们仿佛只是这红尘万丈中,最普通幸福的一对……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