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监控回放

    顾清让被扔回了地下室。
    裴津宴回到书房。
    这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將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菸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
    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屏幕,此刻全部亮著。
    那是苏绵逃走前一周的录像存档。
    裴津宴坐在椅子上,手里握著那个用来控制回放的滑鼠。
    他的手还在发抖,掌心的伤口已经崩裂,血跡乾涸在滑鼠上,变得黏腻。
    他不信顾清让说的话,不信苏绵是寧愿死也要离开他。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是他忽略了什么细节。
    她明明那么乖,明明对著镜头笑得那么甜,明明……
    “滴。”
    回放开始。
    画面一:玻璃花房,下午。
    屏幕上,苏绵正对著那个偽装成钻石发卡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
    “裴津宴,你看,这是我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裴津宴死死盯著那个笑容。
    以前,他看这个画面时,满心满眼都是感动,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天使。
    可是现在,在知道了结局之后,再看这一幕。
    裴津宴按下暂停键。
    他滚动滚轮,將画面放大,再放大。
    直到屏幕上只剩下苏绵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像素格里的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
    那个笑容,只停留在皮肉上。
    她的嘴角是上扬的,梨涡是浅浅的。
    可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甚至在那眼底的最深处,藏著一抹极难察觉的、冰冷的嘲弄。
    她在看镜头。
    就像是在看一个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小丑。
    裴津宴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在屏幕前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时候,她是不是正在心里冷笑?
    笑他的愚蠢,笑他的自作多情?
    “滴。”
    画面切换。
    画面二:深夜,花房地毯。
    苏绵正盘腿坐在地上,一针一线地缝製那个深蓝色的帆布包。
    裴津宴记得这一幕。
    当时他觉得她贤惠得让人心疼,甚至因为那个包太丑而觉得可爱。
    “亲手做的,才有意义呀。”
    耳机里传来她软糯的撒娇声。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加快了倍速,然后在某个节点突然停下。
    他將画面调整到那个她往包里塞东西的瞬间。
    放大,再放大。
    那是……金条。
    一根,两根,四根。
    还有那一捆捆用皮筋扎好的红色钞票。
    她把它们塞进棉花里,塞进夹层里,然后用针线细细密密地缝死。
    她的动作熟练、冷静,带著打包行李的决绝。
    裴津宴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原来那沉甸甸的分量,不是爱意。
    是路费。
    是她为了逃离他,而一点一点积攒的盘缠。
    他竟然还傻乎乎地背过那个包,还夸她手巧。
    “哈……”
    裴津宴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笑,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画面三:生日宴,最后的晚餐。
    屏幕里烛光摇曳,苏绵端著那杯加了料的红酒,递到他面前。
    “喝了这杯,我们就长长久久。”
    多么动听的情话。
    裴津宴按下了慢放键,0.5倍速。
    慢动作下所有的细节都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苏绵端著酒杯的那只手。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在细微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羞,也不是因为激动。
    那是紧张。
    是给猎物餵下毒药前,本能的生理性紧张。
    而当他仰头喝下那杯酒的时候。
    屏幕里的苏绵,脸上的笑容正在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消失。
    她看著他,眼神冷漠,决绝,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啪!”
    裴津宴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黑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不需要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就真的要疯了。
    真相已经鲜血淋漓地摆在了面前——
    没有爱。
    一秒钟都没有。
    那些乖巧是演的,那些笑容是假的,那些温存是骗局。
    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甚至在那些他以为最幸福的时刻,她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逃跑,怎么下药,怎么让他万劫不復。
    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让他喝下那杯毒酒的糖衣。
    “苏绵……”
    裴津宴捂住脸,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划出血痕。
    他瘫软在椅子上,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呜咽:
    “你好狠……”
    “你真的……好狠。”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她偏偏要让他做个美梦,然后再亲手把梦境撕碎,让他从云端跌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