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美丽、强大、不老不死

    你的背后到底是哪位魔女?
    神权泄露爆发之后,身负神权的类人生物即为神权魔女。
    世界上存在的魔女数量很少,比起频繁的天灾事件。
    神权泄露事件有可能普通贵族一辈子都听说不到一次谣言、其中帝国教会更是只要察觉出半点此类事件的端倪就会派出审判庭以雷霆手段镇压。
    但只要没有被帝国第一时间镇压,引发了神权泄露事件的魔女,都无一例外会成为割据一方的霸主、行走在漫长的歷史之中扮演各种身份。
    只不过这些魔女的身份,除了帝国的高层之外无论是平民还是中下层贵族都不得而知罢了。
    甚至於说就连帝国高层也不清楚,因为神权魔女是不死的。
    搞不好有的魔女比存在了千百年的帝国还要古老。
    说不准哪篇异教传说里面的天使、恶魔就是根据那位魔女演化而来。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测,出於人们对未知事物的儘量高估与忌惮恐惧情绪,大学士伊莉丝生前便是这种典范,她也恐惧著那些神秘诡异的魔女,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一度开始研究神学。
    最终在死前得出人类已经没救了,还不如让知识延续下去,这种面对绝境的无能为力疯狂。
    “这样的交易並不公平。”
    月黑风高夜。
    漆黑的荒野之上,奥菲淡淡看著眼前的文学少女。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自己背后是否有著魔女示意。
    “这很公平,奥菲先生,等你真正逃离老师的手掌后。”
    “凭藉这份信息,很可能让你在帝国之中获得无上的荣光哦。”
    莉莉丝小姐认真的眨了眨眼睛,而这时的奥菲却仿佛印证了某种猜测。
    真正的逃离?
    什么意思?
    我都已经跑出蔚蓝之城了,还不叫真正逃离吗?
    不要把后背留给野兽。
    你的前进会让它后退,你的妥协只会让它觉得你好欺负。
    奥菲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很是昏沉,刚才还以为是体质太差著凉的缘故,但现在仔细想想又很奇怪。
    明明在出城之后,莉莉丝已经在用体温帮他保暖。
    他就算体质再怎么差劲、昼夜温差再怎么大。
    也不至於头疼到堪比重感冒呀。
    “她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的、把我的刀和手给推开?”
    只是因为她试探出了我是个好人?
    不!
    绝对不可能!
    仅仅只是简单的交谈,就篤定一位绑架者不会伤害自己,特別是在自己是对方唯一救命稻草的情况之下!
    莉莉丝这种大胆的行为根本不合理,简直就是赌命!
    那么什么情况下,才能让一位谨慎的学者做出不顾生命的大胆行为呢?
    答案显而易见......
    那就是———明確你已经无法伤害自己的情况下。
    有底气的人。
    才有资格和能威胁自己的人讲道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头疼的?”
    “伊莉丝真的被薇拉成功偷袭了吗?”
    “莉莉丝只是一位学者,驾驶马车也这么出色合理吗?”
    “在最开始我就已经表现的异常,受到伊莉丝注意的情况下,被誉为智慧魔女的神权魔女真的会忽略掉、我让薇拉悄悄去一趟盥洗室的细节吗?”
    “为什么我会省略掉这些疑点?”
    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顺利。
    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一样。
    薇拉如果偷袭失败、他就挟持莉莉丝逃走去搬救兵。
    他是从什么时候这么想当然的,仅仅是因为知晓对方手段的信息差?可他真的知晓伊莉丝的所有手段吗?
    出错了......
    奥菲心头猛然一跳,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正如莉莉丝暗示的那句,他把后背露给了一只野兽。
    “那就不要停顿,莉莉丝小姐,在远离蔚蓝之城之前我可不认为,交易到的信息我能带回家族。”
    念及至此,头痛欲裂的奥菲收起刀刃示意莉莉丝继续驾车。
    他扶著额头將脑袋埋进膝盖,仿佛昏昏欲睡的病人般。
    肢体下意识的动作会透露情绪———
    那就规避。
    表情和眼睛的虚偽———
    那就遮盖。
    神权魔女並非无所不能,心理学並非是读心术。
    哪怕有著神权加持也是规则之內。
    “那是自然,奥菲先生。”
    见此一幕的莉莉丝小姐,很乾脆利落的重新坐下。
    继续驾驶马车在黑夜的荒野上穿行。
    这时將脑袋埋进膝盖中,朦朧睁开眼睛偷偷一瞥的奥菲。
    才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没有变化。
    周围的景色根本就没有变化!
    虽然这是在黑夜的荒野、漆黑一片,但类似於树木和一些房屋的参照物,从始至终都在不断重复!
    甚至就连莉莉丝小姐的骑术,也是完全和当前速度不符合的生疏!
    他见过自家的女僕和管家驾驶马车,要想让马匹跑的这么快,以莉莉丝小姐这连马鞭都不知道怎么挥动的水平,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还好吧?奥菲先生,需要我帮你暖暖身体吗。”
    “不、不用,可能是著凉了吧......”
    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奥菲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此乃谎言。
    只不过在这种场景下,他的表现与肢体还算合理。
    “伊莉丝的研究到底是什么?我认为还是莉莉丝小姐你先说比较好,毕竟学术方面的事情我完全不懂,要是你给出的信息不符合我的心理预期那......”
    “透露一点点是可以的啦,老师的研究会毁掉整个蔚蓝之城。”
    “具体点?”
    “奥菲先生总要透露一点吧?”
    莉莉丝小姐回过头。
    似乎有些不愉快。
    哪有这样空手套白狼的,信息交换总不能光我说吧。
    “好吧。”
    奥菲长嘆了口气,似乎无可奈何的说道:
    “莉莉丝小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我很久以前在书上看过的故事。”
    “我想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兴致勃勃的洗耳恭听。
    “很久以前,有一只鱼儿,在渊海之中快乐的生活。”
    “人们总说鱼儿的记忆只有七秒,但这就像有人说冷血动物就是无情一样,是一种道听途说的谣言。”
    “比如那只鱼儿,从最初诞生到生命终结的八十多年里,她记得每一个和自己玩耍的同类、也记得许许多多站在大鱼上,长相完全不像鱼儿的奇怪小鱼。”
    “从小无忧无虑的她不理解,为什么那些小鱼不需要待在水里?为什么很多很多站在大鱼上的小鱼们会打来打去,直到流出红色的水落到海洋里面,再也没有了动静。”
    “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小鱼会给她投餵更小的鱼交朋友、有的小鱼却用尖锐的东西捕杀她的同伴,就和她不理解同伴为什么要玩弄食物一样。”
    听到这里,莉莉丝小姐很快猜到了那是什么生物。
    神权魔女在成为魔女之前,或许並不只是人类。
    可能是只是一把刀、一具尸体、一种小动物。
    因为被神权选择附著的事物,都是有著独属於那份神权的特殊,只是在神权泄露爆发后灵性暴涨,获取容器以类人形態行走於地上罢了。
    当然,以人类身体作为容器的神权还是占据了大多数的。
    毕竟二次寻找容器或者捏人之类的,对於某些神权很棘手。
    “鱼儿是个异类,因为她会思考、会怀疑、会伤心。”
    “会喜欢上触摸不到的天上海洋。”
    “隨著见过的事物越来越多,她逐渐抑鬱了下来。”
    “同伴问她:鱼儿啊鱼儿,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鱼儿说:为什么我们要离开家呢?”
    “同伴说:那些奇怪的小鱼儿会伤害我们,它们朝我们的家丟了很多有毒食物,我们不走的话会被它们玩到精疲力尽,然后当成食物给吃掉的。”
    “鱼儿说:就像你们,玩弄食物那样?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这么奇怪,我们曾经对食物做过的事情、现在变成別人对我们做了,我们却要感到愤愤不平?”
    “同伴说:它们还抢走了我们的家,抢走了我们好多好多的食物,並且把我们的家变得一团糟。”
    “鱼儿说:我们也抢走了很多小小鱼们的家、抢走了它们好多好多的食物、难道它们没有抱怨过吗?”
    “同伴说:它们只是食物!”
    “鱼儿说:我们在那些奇怪小鱼眼里,也是食物。”
    渊海无边无际,由於帝国的体量越来越大,人口增长带来的问题也隨之出现,因此从数百年前开始。
    那一任的大主教便主张开拓渊海,大力发展渔业。
    並且划分出了一片地区,用於投放很多不好处理的垃圾废料。
    这些事情莉莉丝小姐很清楚,是歷史上一笔带过的事件。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约在上个世纪,对於渊海的开发便陷入了停滯,甚至那一任的大主教还扶持起了一个叫生態保护协会的组织。
    严禁沿海地带城市私自进入深海地带捕鱼、更不允许投放过量垃圾污染。
    本以为是良心发现......
    要保护生態......
    “后来,鱼儿思考的越来越多,她不明白为什么世界总是大鱼吃小鱼、然后大鱼被更大的鱼欺负?”
    “为什么大家都不能开开心心的,像同伴一样和谐共处呢?”
    “抱著这个天真的想法,鱼儿开始寻找起了答案。”
    “她独自离开了族群、傲游渊海,也见到了更多不同种类奇怪小鱼的廝杀,似乎纷爭才是世界的常態。”
    “不知不觉间,数十年过去......鱼儿失望的重新归乡。”
    “老了的同伴问她:鱼儿啊鱼儿,你找到答案了吗?”
    “鱼儿看见依旧接纳自己的同伴。”
    “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大家的种群都不同,又怎么可能和谐共处呢?”
    “鱼儿说:我找到答案了。”
    “如果想地上和海里没有纷爭,那么大家都是同一种鱼儿不就好了,只要大家都是同伴有著相同的思想,那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地上的鱼儿、海里的鱼儿,也可以去更高的那片闪耀的海洋,看一看了吧?”
    去看看天上的还有为什么会闪烁,为什么如此的辽阔。
    和所有的同伴一起,游向更高更漂亮的地方。
    不同个体的思想总会带来罪恶。
    统一的大群才是唯一。
    同样的意志,无存的不公正不平等,这便是答案。
    “寻找答案的忧鬱鱼儿死了。”
    “渊海里少了一只喜欢看星星、討厌纷爭的鱼儿。”
    奥菲勉强笑著缓缓抬起头,盯著愣住的莉莉丝小姐:
    “多了一位隨时隨地准备將———地上与海里的鱼儿思想统一的魔女。”
    深渊魔女。
    书中大后期的星海魔女、进化先驱,现阶段存世的魔女之一。
    美丽。
    强大。
    不老不死。
    便是这位深渊魔女的代名词。
    “来自渊海的魔女吗......”
    没有说谎,这也绝非是这位小少爷能接触到的机密。
    要知道就连伊莉丝大学士生前,都没有听说过深渊魔女的存在。
    不过莉莉丝小姐还是有些疑惑不解,渊海的魔女跟卡文迪许家族的小少爷是怎么扯上关係的。
    “深渊魔女想要同化吞併陆地,而陆地上也有著不少信奉深渊魔女理念的人,那些人自称为“同谐教会”,深信只有渊海之神才能代领人们走向全新的未来。”
    那个邪教?
    不是已经被帝国教会剿灭了吗?
    “而同谐教会掌握著不少禁忌物品,其中一种来自渊海之神的权柄,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人的观念。”
    “逐渐让人对同谐教会產生好感,不知不觉间加入。”
    此乃谎言,这玩意確实有,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说到这里。
    奥菲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复杂。
    “这种改变、也可以说是同化吧,只不过某些人在生死面前,对於渊海之神的信仰可能就比较......”
    又是谎言,他也没说自己就是那种被同化者。
    “恭喜你,奥菲先生,看来你逃离了渊海的支配。”
    莉莉丝小姐再次停下马车。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老师成为了神权附身者的呢?”
    “深渊魔女的同化、也可以说是连接,被同化者的视野会与深渊魔女共享,如果信徒遇到了危险,深渊魔女也会告知信徒让其儘快逃走,只不过有的信徒在逃走之前也想为自己的神明做些贡献,比如打探情报之类的。”
    至於深渊魔女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让伊莉丝去渊海问她吧。
    反正我又没有说谎,深渊魔女確实是这么个性格。
    我只是在以第三人称视角复述而已。
    毕竟,我可从来没有回答过,我和深渊魔女之间有关係。
    我说过,我在讲故事。
    “感谢你的故事,奥菲先生~”
    莉莉丝小姐再度转过头微微一笑,隨即下一刻。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周遭的景物猛然变化,原本的马车与漆黑荒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灯光通明、宛如什么实验区般的阴冷地下室。
    奥菲手中的刀刃变成了一根筷子,而他自己则是坐在一张真皮软椅上,与莉莉丝小姐靠的很近。
    与在马车上的距离位置,基本上没什么不同。
    区別只在於,他现在浑身无力,脑袋更加的昏沉。
    面前,打完响指的身穿白大褂银髮少女微微皱起眉头。
    正是拿著怀表的———
    魔女伊莉丝。
    “深渊魔女?”
    真的假的?
    我新手村都还没出,就招惹上了一位古老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