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开荒就是干

    留守妇女的炕 作者:佚名
    第24章 开荒就是干
    正月十五的灯笼刚摘,天气就一日暖过一日。
    合同签了。
    五年期,二十五亩荒坡,头两年每亩象徵性收一块钱承包费,从第三年开始每亩五块。
    雪水一化,地皮刚能下脚,林大春就坐不住了。
    天还没大亮,林大春就和李若雪全副武装地上了山。
    林大春扛著两把磨得鋥亮的开山镐和铁锹,李若雪背著筐,里面装著水壶、乾粮。
    站在承包地的边缘,景象比远看更加荒凉。
    坡地陡峭,布满碎石和顽固的草疙瘩,去秋枯黄的蒿草有一人多高,在冷风中瑟瑟作响。
    几丛野生的、姿態虬结的老沙棘零星散布,像这片土地的守望者。
    “就从这儿开始。你就搭把手,不要累著,我来干。”林大春选了一片相对平缓、碎石少些的坡面,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紧了开山镐。
    林大春是想让李若雪过好日子的,不是让她跟著自己受苦的。
    “嗨——!”
    一声低吼,沉重的镐头狠狠地砸进板结的土里,溅起几点泥星。
    冻土虽然化了表层,底下依然坚硬,第一下只刨开一个小坑。
    林大春不管,抡起镐头,一下,又一下,富有节奏的“咚咚”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惊起了附近灌木丛里几只觅食的山雀。
    李若雪也没閒著。
    她用镰刀砍倒枯蒿,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后拿著铁锹,跟在林大春后面,將他刨松的大土块进一步拍碎,捡出里面的碎石块,扔到一旁。
    碰到小的、顽固的草根,她就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抠出来。
    这纯粹是体力活,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
    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石头上,就著凉水啃硬窝头。
    林大春望著眼前仅仅开垦出不到半亩的、还露著新鲜泥土顏色的土地,又看看手上磨出的水泡,没说一句话,但眼神比手中的镐头还要硬。
    日头升高又偏西。
    一整天下来,两人拼尽全力,也只勉强开垦出不到一亩像样的地。
    手掌磨破了,肩膀酸痛,腿上像灌了铅。
    但回头看看那片被整理出来的土地,在夕阳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泽,一种微小却实在的成就感,压过了疲惫。
    “明天,还得接著来。你明天就別来了,我一个人忙活就成。”林大春看著今天的开垦说道。
    这开垦是件很苦的活。
    “没事,嗯。”李若雪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了看西边的晚霞,“咱们是不是得先育苗?直接把种子撒这儿,怕是不行吧?”
    林大春点点头:“是得育苗。我打听过了,得先找块背风向阳的好地,整出苗床,把种子处理一下再撒下去,等苗长到一拃高,才能移栽。这开出来的地,正好先养一养,等苗好了直接栽。”
    “走吧,今天咱们就先到这。”林大春收拾好农具和李若雪先下山回家去。
    林大春和李若雪开荒种沙棘的事,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林场屯的犄角旮旯。
    成了正月过后,屯子里最热门、也最令人发笑的谈资。
    井台边,几个挑水的婆娘凑在一起:
    “听说了吗?林大春包了野狐岭那片石头坡,说要种沙棘发財呢!”
    “啥?种酸刺裸子?我滴个娘哎,他是脑子没了受刺激,这脑儿出毛病了吧?”说话的人挤眉弄眼。
    “就是!那玩意儿满山都是,酸倒牙,餵猪猪都嫌扎嘴,还能发財?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
    “我看啊,是跟他那李若雪关起门来瞎鼓捣,鼓捣魔怔了!!”
    一阵鬨笑隨著井軲轆的吱呀声传开。
    甚至有人“好心”地跑到林大春开荒的地头,指指点点:
    “大春哥,歇歇吧!这力气使错地方啦!有这功夫,去镇上扛两天大包,也比这强啊!”
    “若雪丫头,快劝劝你家大春,別白费劲了!那玩意儿要是能卖钱,咱屯子早成万元户村了!”
    冷言冷语,嘲笑质疑,像开春后依旧料峭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往林大春和李若雪身上扑。
    李若雪年轻,脸皮薄,有时候听了,气得眼圈发红,手下除草的动作都不由得重了几分。
    她咬著嘴唇,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挥动镐头,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懣都砸进这顽固的土地里。
    林大春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像是压根没听见那些话。
    有人在地头高声说笑,他连头都不抬,专注地清理著石头,一锹一锹,稳得像山。
    有人凑近了“规劝”,他也只是“嗯”、“啊”地敷衍两声,手里的活计丝毫不慢。
    晚上林大春山上忙完回到窑洞,累得浑身像散了架。
    李若雪一边揉著酸痛的肩膀,一边忍不住说:“哎,他们……”
    “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林大春打断她,就著温水咽下粗糙的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地是咱包的,汗是咱流的,以后果子是咱收。他们现在笑,是笑咱傻。等咱沙棘成了林,结了果,换了钱,他们自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向李若雪,眼神在煤油灯下异常坚定:“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闷头干活,把地整好,把苗育上。別让那些话,分了咱们的心,耗了咱们的力。那才是真傻。”
    李若雪看著林大春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却写满不容置疑的脸,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动摇,忽然就消散了。
    是啊,路是自己选的,凭什么要被別人的舌头压垮?
    “嗯,我懂了。”李若雪重重地点头。
    这么大的荒地,硬生生的被林大春一锄一锄的给开垦出来了。
    “明天,我就育苗。这个起头很重要啊。”林大春其实心里也很怕,怕这沙棘自己种不活,那自己就真的成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