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何寡妇

    留守妇女的炕 作者:佚名
    第11章 何寡妇
    下半夜,窑洞里的寒意来了。
    灶膛的余温早已散尽。
    李若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却怎么也攒不出一团足以抵御这彻骨寒冷的热气。
    脚底冰凉,肩膀也冻得发僵,睡意被一阵阵寒意驱散。
    她迷迷糊糊地,感受到另一边被窝里传来的、微弱却切实存在的暖意。
    那暖意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吸引著本能的靠近。
    在半梦半醒之间,理智的堤坝被求生的本能衝垮,她带著几分难为情的、几乎是窃取般的姿態,极其缓慢地,朝著林大春那边的被窝挪动了过去。
    没有贴近,只是缩在了那两个被窝中间那道缝隙的边缘,让那一点点逸散过来的体温,笼罩住自己冰凉的背脊。
    黑暗中,林大春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並没有睡熟,常年警觉的习性让他立刻察觉了身边的动静。
    那小心翼翼的靠近,带著轻微的瑟缩,像一只受冻的小兽。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维持著原样,仿佛仍在沉睡。
    这种寒天冰地的,炕火没了,虽然还能维持点时间暖和,但零下几十度的天气。
    林大春知道李若雪冷,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太多的杂念了。
    林大春主动把被子盖了过去,把身子两边的棉被塞好。
    李若雪原本冰冷的被窝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两人几乎同时醒来。
    李若雪发现自己越过了“界线”,脸颊瞬间緋红,慌忙又悄无声息地挪回了自己的被窝,心跳得厉害。
    林大春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常起身,披上棉袄,去灶间生火。
    只是添柴的时候,动作比往日更轻快了些。
    炕头生了火,马上就暖和了起来。
    吃过简单的早饭,林大春看著那盆顏色鲜亮却酸得让人眯眼的沙棘原汁。
    “我寻思著,”他一边收拾著碗筷,一边像是隨口提起,“光酸不行,得有点甜头。咱熬点麦芽糖看看?”
    李若雪正收拾沙棘籽,闻言抬起头,眼里带著好奇:“麦芽糖?您会做?”
    “年轻时候老伴弄过,大致步骤还记得。”林大春走到粮缸旁,舀出小半碗饱满的大麦粒,“就是用麦子发芽,和糯米一起发酵,再熬出糖稀。就是费工夫。”
    说干就干。
    林大春將大麦粒用温水泡上,放在炕头最暖和的地方催芽。
    李若雪则按照他的吩咐,將家里所剩不多的糯米淘洗乾净,上锅蒸熟。
    接下来,就等麦芽长出嫩绿的芽苗先。
    今天天气晴好。
    周婶揣著手,脸上堆著比往日更热络三分的笑,扭著腰身走进了林家的院子。
    她一眼就瞅见林大春正坐在窑洞门口玩弄著沙棘。
    “大春哥,忙活著呢?这不沙棘吗?搞这些玩意干嘛呢?畜生都不吃的。”周婶嗓门亮,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传了过来。
    林大春抬起头,见是周婶,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手上动作没停。
    他对周婶这號人,心里始终存著几分警惕。
    “你又来干嘛呢?说了,不要娃。”李若雪直接说道。
    说完话,就回屋忙活去了。
    周婶自顾自地凑到跟前,眼睛往窑洞里瞟了瞟,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大春哥,我今儿来,可是有桩好事要跟你说!”
    林大春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周婶见他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啐了一口“老榆木疙瘩”,脸上却笑得更开了:“是这么回事儿!前屯何寡妇,你知道吧?就是男人走了好些年的那个秀嵐!”
    林大春心里“咯噔”一下,手上清理石碾的动作慢了下来。
    何寡妇?
    她提何寡妇做什么?
    周婶观察著他的神色,以为有戏,忙不迭地说下去:“秀嵐那人,你是知道的,模样周正,身子骨也结实,屋里屋外一把好手。就是命苦了点……她呢,一个人带著娃,日子难熬。你呢,你和若雪也没了娃,往后的路……总归是要走的。她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咋行?”
    她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架势:
    “我寻思著,你跟秀嵐,这可不是正合適嘛!她那边呢,也有这个意思……你要是点头,我这就去给你们说合说合!这往后,屋里有个女人,热炕热饭,这日子不就又像个家了?”
    林大春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总算明白周婶的来意了。
    “你是啥意思啊?咋的,我和若雪现在分了?你要给我说媒呢??”林大春当场就不开心了。
    他眼前闪过何寡妇那张带著泪痕的脸,想起她腿疼时无助的样子,也想起屯里那些关於他和李若雪的閒言碎语。
    周婶这哪里是说媒,分明是看他们两家都是孤寡,想凑在一起,堵住那些说她閒话的嘴,顺便还能落个媒人礼!
    “周婶,”林大春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没这个打算。李若雪都没走,我还能自顾自己享福啊??”
    “你这爷们,若雪迟早会走,你娶个媳妇回来,也是好事啊,家里也热闹。是不?最大的问题是,你没娃,没续上香火啊,是不?”周婶还是一针见血的。
    这话说到林大春的伤心处了。
    “这事不用你费心,我和李若雪能把日子过好。”林大春回答道。
    “行,你考虑考虑,想想,何寡妇是个好女人,又温柔体贴,又漂亮,出了名的好美人,別辜负人家对你有意。”周婶说著,起了身,也就先走了。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轻轻说道:“大春哥,你有没有想过,偷偷给林家留个后,续个香火如何?这事,我也有门道。”
    听到这话,里屋的李若雪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怒道:
    “周婶,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不需要。劳你费心了。”
    周婶看了李若雪一眼,没有搭话,而是推了推林大春,然后走了。
    这几个小推,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