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金条换不来一张饼

    国道两旁的枯树飞速向后倒退。
    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麵包车,像个哮喘病人一样,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息声。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脚臭味和劣质机油味。
    这种味道,赵泰以前闻一下都会吐。
    但现在,这是他唯一的掩体。
    他戴著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捂著那个从老张手里抢来的医用口罩。
    身上那套阿玛尼高定睡衣早就换成了老张平时干活穿的旧运动服。
    袖口还有个菸头烫的洞。
    “妈的……这破车……”
    赵泰死死抓著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敢走高速。
    现在所有的高速路口肯定都设了卡,只要一露头就是个死。
    他只能走这种坑坑洼洼的国道,甚至还要时不时绕进乡间小路。
    广播里,那个甜美的女声此刻听起来像是在念悼词。
    “插播一条紧急通缉令。”
    “犯罪嫌疑人赵泰,男,52岁……”
    “极度危险,可能携带大量现金潜逃……”
    “凡提供线索直接抓获者,奖励人民幣五十万元。”
    五十万。
    赵泰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荒谬和淒凉。
    老子的命就值五十万?
    以前他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咕嚕——”
    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赵泰眼前冒起了金星。
    那种飢饿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胃里啃噬,烧得心慌。
    前面路边有个简陋的摊子。
    一口大油锅,几个炸得金黄的葱油饼。
    热气腾腾的香味顺著车窗缝钻进来,勾得赵泰喉咙里直冒酸水。
    他从没觉得葱油饼这么香过。
    比澳洲龙虾、比顶级鱼子酱都要香一万倍。
    赵泰把车停在路边阴影里,左右看了看。
    没人。
    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应该没人认得他。
    他抓起副驾驶上的旅行袋,那是他的命根子。
    推门下车,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老板,来个饼。”
    赵泰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厉害。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正在低头揉面,头也没抬。
    “五块钱一个,加蛋六块。”
    “加蛋……加两个蛋。”
    赵泰吞了口口水,眼睛死死盯著油锅里翻滚的麵团。
    “好嘞。”
    摊主麻利地把饼捞出来,刷上酱,装进纸袋。
    “一共七块。”
    赵泰伸出手去掏兜。
    空的。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身衣服是老张的。
    他慌乱地拉开手里的旅行袋。
    那一瞬间,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了摊主的眼。
    里面是一捆捆绿油油的美金,还有几根沉甸甸的金条。
    唯独没有人民幣。
    赵泰的手在袋子里疯狂翻找。
    没有。
    一张红票子都没有。
    他平时出门哪里带过现金?都是刷卡,或者是秘书付帐。
    这次逃命,他只顾著拿“值钱”的东西,却忘了在这个路边摊,美金和金条根本花不出去。
    “那个……老板……”
    赵泰的手抖得厉害,他抓起一根金条,递了过去。
    “我没零钱……这个给你……不用找了。”
    摊主愣住了。
    她看著那个戴著口罩、眼神闪烁的男人,又看了看那根金条。
    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是警惕。
    这年头,谁买个饼拿金条付帐?
    要么是疯子,要么是……
    摊主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赵泰那双虽然脏了、但依然保养得极好的手上。
    又看了看停在路边那辆掛著假牌照的麵包车。
    “你……”
    摊主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擀麵杖悄悄握紧了。
    “我不收这个,你有手机吗?扫码也行。”
    扫码?
    赵泰的手机早就扔了。
    现在的手机是新的,里面根本没绑卡。
    “我说了给你你就拿著!”
    赵泰急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暴躁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这金条值几万块!买你一车饼都够了!你哪那么多废话!”
    他把金条往案板上一拍,抓起那个饼就要走。
    “抓贼啊!有人抢劫啊!”
    摊主突然扯开嗓子尖叫起来。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国道上穿透力极强。
    不远处正在田里干活的几个村民,纷纷直起腰,扛著锄头就往这边跑。
    “操!”
    赵泰嚇得魂飞魄散。
    饼也不要了,金条也不要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麵包车发出一声惨叫,冒著黑烟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几个村民还在指指点点,有人拿出了手机在拍照。
    完了。
    暴露了。
    赵泰一边疯狂打方向盘,一边大口喘著粗气。
    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他堂堂金鼎集团董事长。
    身家百亿。
    居然因为买个葱油饼被人当成贼追?
    居然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啊——!!!”
    赵泰在车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狠狠地砸著方向盘。
    与此同时。
    青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张红色的网正在迅速收紧。
    “报告李支队!接到群眾举报!”
    “国道302线,大刘村附近,发现一辆可疑麵包车!”
    “嫌疑人特徵与赵泰高度吻合!使用金条购物未遂!”
    李强站在大屏幕前,手里端著一杯浓茶,眼神冷厉如刀。
    “金条买饼?”
    李强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这帮人的悲哀,穷得只剩下钱了。”
    他猛地放下茶杯,拿起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
    “目標正在向北郊废弃码头移动!”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特警一队、二队,立刻封锁码头周边所有出口!”
    “水警支队,封锁江面!”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別让他飞出去!”
    “收网!”
    北郊废弃码头。
    江风凛冽,卷著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赵泰跌跌撞撞地跑在满是淤泥的滩涂上。
    他的鞋跑丟了一只,脚被锋利的贝壳划破了,血水渗出来,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了。
    他死死抱著那个沉重的旅行袋,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远处,一艘破旧的渔船正隨著波浪起伏。
    船头站著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不耐烦地抽著烟。
    那是蛇头。
    是他花了五百万美金联繫好的“救命船”。
    “快点!磨蹭什么呢!”
    蛇头看见赵泰,低声骂了一句。
    “船老大……拉我一把……快……”
    赵泰气喘吁吁地伸出手,眼神里全是乞求。
    只要上了这艘船。
    只要到了公海。
    他就自由了!
    他就又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赵董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船舷的那一秒。
    “嗡——”
    “嗡——”
    巨大的轰鸣声,突然在头顶炸响。
    那是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
    紧接著。
    “唰!唰!唰!”
    十几道刺眼的强光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瞬间將这片漆黑的滩涂,照得如同白昼。
    赵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赵泰!你被包围了!”
    “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李强的声音通过高音大喇叭,在江面上迴荡,威严如山,震耳欲聋。
    江面上,数艘海警巡逻艇拉响了警笛,像一群捕食的鯊鱼,瞬间封死了渔船的所有退路。
    岸边,无数红蓝色的警灯闪烁。
    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地对准了他。
    “操!条子!”
    船上的蛇头脸色大变。
    他看都没看赵泰一眼,一脚狠狠踹在赵泰的胸口。
    “滚你妈的!別连累老子!”
    “砰!”
    赵泰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水里。
    旅行袋摔开了。
    一捆捆美金,一根根金条,散落在乌黑的淤泥里。
    在这个强光的照射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讽刺。
    渔船发动引擎想要跑。
    “砰!砰!”
    两声枪响。
    特警狙击手精准地打爆了渔船的发动机。
    一切都结束了。
    赵泰瘫坐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他看著周围慢慢逼近的特警,看著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种从云端跌落尘埃的巨大落差,让他彻底崩溃了。
    “別开枪!別开枪!”
    赵泰突然发疯一样抓起地上的美金,向著天空拋洒。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你们一个月挣多少?几千?几万?”
    “放我走!这些钱都是你们的!”
    “我给你们一个亿!十个亿!”
    漫天的钞票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飞舞,像是一场荒诞的葬礼。
    没有一个警察动摇。
    他们看著这个在泥地里撒泼打滚的昔日首富,眼神里只有深深的厌恶和鄙夷。
    李强从特警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赵泰面前。
    “赵泰。”
    李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钱很脏。”
    “它买不来正义,也买不来你的命。”
    “咔嚓。”
    冰冷的手銬,狠狠地銬在了赵泰那双沾满泥污的手腕上。
    那一刻。
    赵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哭声悽厉,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