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轰鸣的掩护,带血的棉纱

    暴雨如注,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乾净,却怎么也洗不净东郊这片废弃工业区上空的阴霾。
    黑色的劳斯莱斯像是一头力竭的巨兽,悄无声息地驶进了纺织厂外围的荒草丛中。
    车灯熄灭的那一刻,世界重归黑暗。
    只有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一颗巨大的、病態的心臟,在黑夜里“咚、咚、咚”地狂跳。
    王建军推开车门,雨水瞬间灌进了他的衣领,冰冷刺骨。
    他没有在意,只是抬头看向那座如同巨型棺材般的厂房。
    这里对外宣称早已停產,可那从封死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惨白灯光,还有那连大地都在震颤的机械轰鸣,都在昭示著这里正进行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罪恶勾当。
    “好大的噪音。”
    王建军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连消音器都省了。”
    这巨大的噪音是罪恶最好的保护伞。
    它能掩盖惨叫,掩盖哭喊,也能掩盖死神的脚步声。
    他没有走正门。
    那里有监控,有狼狗,还有拿著电棍巡逻的打手。
    虽然他不怕,但他不想打草惊蛇。
    他要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这颗毒瘤的心臟,然后狠狠地搅烂它。
    王建军来到厂房侧面,这里有一根早已锈跡斑斑的通风管道,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著爬向三楼的排气口。
    没有任何辅助工具。
    他就像是一只在这个雨夜里捕食的壁虎,双手扣住管道连接处的缝隙,肌肉紧绷,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雨水顺著管道壁流下来,混合著铁锈和油污,滑腻不堪。
    但他抓得很稳。
    三楼。
    排气扇正在疯狂转动,卷出带著棉絮和机油味的废气。
    王建军扒在排气口的边缘,透过那布满油污的扇叶缝隙,向里看去。
    只一眼。
    他感觉自己那颗在战场上早已千锤百炼、坚硬如铁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用力捏爆。
    痛。
    钻心的痛。
    巨大的车间里,灯火通明,亮得刺眼。
    几百台老式的纺织机排列得整整齐齐,正在高速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噠、咔噠”声。
    空气中飘浮著密集的白色棉絮,洋洋洒洒,像是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
    而在这些庞大的钢铁巨兽面前忙碌的,不是工人。
    全是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起来甚至只有五六岁。
    他们穿著不合身的、脏兮兮的蓝色工装,站在特製的高凳上,那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机器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接线、换梭、清理棉絮。
    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麻木,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在每个孩子的脚踝上,都锁著一根细长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死死地焊在机器的底座上。
    那是奴隶的烙印。
    王建军死死地咬著牙,牙齿在口腔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到在第三排的机器前有一个小女孩。
    她太困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秒。
    “崩!”
    一声细微的脆响,手中的丝线断了。
    这一声在轰鸣的车间里根本听不见,但对於那些监工来说,机器上的红灯就是信號。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拎著一根特製的皮鞭,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冲了过来。
    “妈的!又偷懒!”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这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小女孩的脸上。
    皮鞭上带著倒刺。
    隨著鞭子落下,带起一串血珠。
    鲜血瞬间染红了小女孩面前那洁白如雪的棉纱。
    红与白。
    在这刺眼的灯光下,构成了这世间最残酷、最血腥的画面。
    “啊——!”
    小女孩痛得浑身一哆嗦,却根本不敢哭出声。
    她只是本能地捂住脸,眼泪混著血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哭?还敢哭?!”
    监工似乎並不解气,一把抓住小女孩的头髮,將她的脸狠狠地按向那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
    “给我睁大眼睛看著!”
    “今天的定额完不成,老子把你塞进机器里织成布!”
    小女孩的脸距离那飞速旋转的齿轮只有不到两厘米。
    只要稍微往前一点,她的脸就会被绞得粉碎。
    她嚇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滯了,只能拼命地瞪大眼睛,看著那死亡的齿轮在眼前飞转。
    王建军在通风管道里,手指深深地扣进了铁皮里。
    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冒烟。
    这哪里是工厂?
    这分明就是一座吃人的绞肉机!
    这帮畜生他们把孩子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不知疲倦的零件?
    当成了可以隨意消耗的燃料?
    “呼……”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一枪崩了那个监工的衝动。
    不能急,这里有几百个孩子。
    如果现在开枪,惊动了所有人,这帮亡命徒很可能会拿孩子当人质,甚至鱼死网破。
    他必须忍。
    哪怕忍得心都在滴血。
    他要找到那个发號施令的头目,找到控制这整个车间的“大脑”。
    然后,將他们连根拔起。
    王建军鬆开扣住铁皮的手,像是一道黑色的幽灵,顺著通风管道向车间深处滑去。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快速搜索。
    终於在车间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悬掛在半空中的玻璃房。
    那里掛著一个牌子——【质检科】。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坐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他正端著一杯咖啡,优雅地看著下面的“奴隶”们劳作,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默剧。
    那种高高在上、视生命如草芥的眼神。
    王建军太熟悉了。
    那就是这里的“阎王”。
    “质检科?”
    王建军的眼底闪过一丝森然的寒光。
    “很好。”
    “既然你们喜欢检查质量。”
    “那我就来给你们好好检查检查,你们这帮畜生的命,到底合不合格。”
    他悄无声息地拆下了通风口的百叶窗。
    身形一缩,钻进了车间顶部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