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失算的「阎王」,消失的佛珠

    雨还在下,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哇呜——哇呜——
    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召唤,带著秩序与光明的威严,要將这黑水巷里的污垢强行冲刷。
    红蓝交错的警灯光芒,透过破败的窗欞,像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屋內凝固的黑暗,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令人心安又心慌的光影。
    怀里的小女孩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双刚才还死死抓著王建军背心的小手,因为紧张而再次攥紧,指节泛白。
    “叔叔……是……是来抓我们的吗?”
    她声音颤抖,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制服”和“大人”的恐惧。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有人来,不管是穿什么衣服的,最后的结果都是挨打,或者是被带去更黑的地方。
    王建军低下头。
    他那双刚刚还杀气腾腾、如同地狱深渊般的眸子,此刻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
    像是要替她隔绝这世间所有的喧囂与惊惶。
    “不是抓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混杂著窗外的雨声,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是来接你们回家的马车,就像童话里那样。”
    孩子们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
    那个断腿的男孩挣扎著想要爬到窗口去看看那代表希望的光。
    王建军缓缓站起身。
    膝盖离开地面的那一刻,那种属於“邻家叔叔”的温情,便如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
    地上躺著的纹身男还在昏迷,断指处的血已经在地板上匯成了一滩暗红的地图。
    其他的打手被捆成了粽子,在泥水里发出痛苦的哼哼。
    一切看起来都已经尘埃落定。
    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是来了,带著手銬和法律的审判。
    可是。
    不对。
    王建军的眉头猛地锁紧,眉心跳动著一股名为“直觉”的躁动。
    少东西了。
    或者说少人了。
    他的视线像鹰隼一样,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黄髮女。
    那是刚才还在举著手机、叫囂著要给小女孩“特写”的女魔头。
    此刻,她虽然看起来嚇破了胆,整个人缩成一团。
    但王建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一丝异样。
    那不是纯粹的绝望。
    而是一种庆幸?
    甚至是带著一丝狡黠的、劫后余生的鬆弛感。
    她在看什么?
    王建军顺著她那游移不定的目光看去。
    那是屋子后方,一扇被杂物堆挡住了一半的小木门。
    门缝虚掩著,一丝冷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吹动了门框上掛著的蜘蛛网。
    轰——!
    一道惊雷在王建军的脑海里炸响。
    那个老太婆!
    那个在高铁站地下停车场里,穿著唐装、慈眉善目、手里盘著佛珠的老虔婆!
    那个把孩子当成猪肉一样挑拣、嫌弃孩子“傻气”、甚至因为餵药过量而想把孩子扔掉的真正主谋!
    她不在!
    从他进门到现在,他砍了纹身男,废了打手,嚇瘫了黄髮女。
    唯独没有看到那个真正的魔鬼!
    这里只是一个负责加工和驯化的中转站。
    而那个老太婆,才是掌握著销售渠道、决定著这些孩子最终流向何处的“终端”!
    如果让她跑了……
    王建军的瞳孔剧烈收缩。
    如果让她跑了,今晚这里救下的几十个孩子,不过是这个庞大黑色帝国里的九牛一毛。
    她只要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甚至连脸都不用换。
    明天就会有新的“爱心託儿所”,会有新的纹身男,会有新的断腿男孩和瞎眼女孩。
    这条罪恶的流水线根本没有断!
    “操!”
    一声低沉的咒骂,从王建军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间点燃了全身的血液。
    他太大意了。
    被孩子们的哭声软了心肠。
    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王建军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理会身后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也没有理会那即將破门而入的正义。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冲向了角落里的黄髮女。
    “啊——!”
    黄髮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头皮一阵剧痛。
    王建军的大手死死揪住了她那一头枯黄的乱发,像是提著一只待宰的鸡,直接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的双脚离地,拼命乱蹬,双手胡乱地抓挠著王建军如同铁铸般的手臂。
    “放开我!救命啊!警察来了!救命啊!”
    “闭嘴。”
    王建军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黄髮女惊恐的瞳孔。
    “那个老虔婆在哪?”
    “那个手里拿著佛珠的老东西,去哪了?!”
    黄髮女浑身一僵。
    她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比厉鬼还要恐怖的脸。
    看著那双仿佛能看穿她灵魂深处所有骯脏秘密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神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扇后门。
    那是本能,是人在极度恐惧下,下意识想要寻找退路或者掩护同伙的本能。
    “不知道?”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嗜血的疯狂。
    “很好。”
    “看来你是想替她去死。”
    “砰!砰!砰!”
    前院的大铁门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里面的人听著!我们是警察!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扩音器的声音在雨夜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最后通牒。
    王建军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孩子们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不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留下来安抚他们的衝动。
    他不能留。
    一旦留下,繁琐的笔录、漫长的程序、法律的条条框框,会像绳索一样捆住他的手脚。
    等他走完流程出来,那个老太婆早就逃到天涯海角了。
    有些罪,法律审判得太慢。
    有些恶只有阎王收得才快。
    “待在原地別动。”
    王建军对著那个断腿男孩喊了一句。
    “穿制服的警察是好人,听他们的话。”
    说完,他再也没有回头。
    他提著还在尖叫挣扎的黄髮女,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踹开了那扇虚掩的后门。
    “咣当!”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是一条狭窄骯脏的排污沟,雨水混著垃圾,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对於现在的王建军来说,这就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
    他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只留下一屋子愕然的孩子和刚刚破门而入、看著空荡荡后门发愣的特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