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壮士断腕?不,是自掘坟墓!

    “……那个魔鬼就是你!是你啊——!!!”
    电话那头,孙子那一声混合著极致恐惧与彻底绝望的嘶吼,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陈振邦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啪!”
    那只他把玩了半辈子,温润如玉,號称能“养心静气”的紫砂壶,从他颤抖的手中轰然滑落,摔得粉身碎骨。
    京城,深夜。
    这座位於权力心臟地带,外面由最顶级的警卫力量层层护卫的四合院內,温暖如春。
    但陈振邦却感觉自己瞬间坠入了万年冰窟,血液乃至骨髓,都被冻结成了冰渣。
    他僵在原地,维持著接电话的姿势,那张一向掛著温和儒雅笑容的脸,此刻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宣纸。
    电话已经被掛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像是在为他敲响的丧钟。
    魔鬼……
    就是你……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荡,盘旋,炸裂!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的阿諛奉承,也听过政敌的恶毒咒骂。
    他曾被誉为“国之栋樑”,也曾被暗地里称为“笑面虎”。
    可他从未想过,“魔鬼”这个词,会从他最疼爱,寄予了全部希望的亲孙子口中说出来!
    而且是用那样一种,灵魂都被碾碎了的,绝望的腔调!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著滔天怒火与彻骨恐惧的情绪,轰然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是谁?!”
    “到底是谁?!”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一把將桌上所有的文件、笔墨,全都扫落在地!
    珍贵的端砚,价值千金的古籍,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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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杀人!
    他想动用自己手中所有的力量,將那个敢对他孙子下手的狂徒,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然而,那股暴怒的火焰,仅仅燃烧了不到十秒钟,就被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彻底浇灭。
    他慢慢地瘫坐回那张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不是蠢货。
    能从一个底层秘书,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的心智早已磨炼得比钢铁还要坚韧。
    他瞬间就想通了整件事的可怕之处。
    对方不是为了钱。
    如果是为了钱,打来的就该是勒索电话。
    对方也不是为了政治要挟。
    如果是为了要挟,对方就会主动联繫他,提出条件。
    可对方什么都没做。
    只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想像不到的方式,把他那个远在伦敦,被他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孙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请了过去。
    然后,用最残忍,最诛心的方式,毁掉了他!
    是的,毁掉了!
    从孙子那声绝望的嘶吼中,他听得出来,自己的宝贝孙子,那个他视为家族未来的唯一希望,精神世界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这不是绑架。
    这是审判!
    是一场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的,单方面的,血淋淋的公开处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对方根本没想过要跟他谈判。
    对方从一开始就是要他的命!
    要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过去五十年官场生涯的所有认知!
    他想起了那个在联合调查组里,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老傢伙,林国。
    不,不是他。
    林国虽然难缠,但他是个守规矩的人,他绝对做不出,也想不到这种毫无底线,直插要害的毒计。
    那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著这一切?
    陈振邦的后背再一次被冷汗浸透。
    他意识到,自己正面临著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常规的反击手段已经完全失效。
    唯一的活路只有……
    一个极其疯狂,也极其痛苦的决定,在他眼中渐渐成型。
    那是一种壁虎断尾,甚至不惜斩断自己肢体的决绝!
    ……
    第二天夜里。
    陈振邦派系內所有身在京城的核心成员,都接到了一个让他们感到无比困惑的秘密通知。
    没有缘由,不问时间。
    所有人,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赶到一处秘密会所。
    当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一个个心怀忐忑地走进那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主位上,陈振邦穿著一身朴素的中山装,面容憔悴,眼眶通红,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面前,没有茶水,没有文件。
    只放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他早已过世的结髮妻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这位一手缔造了庞大政治派系的“老领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终於,陈振邦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充满了眾人从未见过的,痛彻心扉的悲伤与悔恨。
    “同志们,各位兄弟。”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今天请大家来,是我……是我陈振邦,要向大家,向国家,向人民,做一个深刻的检討。”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检討?
    以陈振邦今时今日的地位,他需要向谁检討?
    陈振邦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摸著那张黑白照片,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他脸上的皱纹,缓缓滑落。
    “我对不起她啊……”
    “当年,我跟她承诺过,要当一个一辈子都对得起良心的好官!”
    “可是我……我辜负了她!我让她失望了!”
    他猛地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那声音清脆得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我识人不明!用错了人!”
    陈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愤怒!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周明远,我一直信任的彩云省班子,竟然会是一群无法无天的蛀虫!国贼!”
    “他们打著我的旗號,背著我,干出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
    “金县的那些豆腐渣工程,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这笔血债,有我陈振邦识人不明的责任!”
    “我……难辞其咎!”
    他捶胸顿足,声泪俱下,那份痛苦与自责,演得入木三分。
    连最熟悉他的心腹,都看得一阵恍惚,几乎要信以为真。
    演说的最高潮,他霍然起身,环视全场,用一种大义灭亲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决定。
    “为了向上面自清!为了给彩云省的人民一个交代!”
    “我决定!”
    “从今日起清理门户!”
    “凡是与彩云省周明远案有任何牵连的人,不论职位高低,不论亲疏远近,一律停职!调查!严办!”
    “我要亲手!把我这个派系里所有的烂肉,全都剜掉!刮骨疗毒!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终於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检討会!
    这分明就是一场审判!一场由他们最敬畏的“大家长”,亲自主持的,献祭仪式!
    “老领导!不可啊!”
    “我们都是忠於您的啊!”
    一名与彩云项目牵连甚深的核心成员,当场就跪了下来,哭喊著抱住了陈振邦的大腿。
    陈振邦看都没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一脚將他踹开。
    “谁敢求情,谁就是下一个!”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狮王,用最残暴的方式,维护著自己最后的权威。
    他要用这些人的政治生命,甚至身家性命,来筑起一道防火墙,將自己和彩云省那摊脏水,彻底隔绝开来。
    他赌,只要自己做得够绝,够彻底,断尾求生,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对手,就会因为失去了所有线索,而不得不收手。
    他赌,上面会为了大局的稳定,接受他这种“壮士断腕”的自救行为。
    这是一场豪赌。
    他押上了自己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所有声望和势力。
    ……
    消息,如同十二级的地震,在京城的权力圈內,引发了剧烈的海啸。
    当林国从特殊渠道,得知陈振邦竟然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应对时,饶是他见惯了风浪,也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疯了……他这是彻底疯了!”
    调查组的临时指挥部里,蔡卫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这么一搞,等於是不打自招!把他自己派系里的人全得罪光了!咱们贏了!建军,咱们这次贏定了!”
    林国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釜底抽薪,一招制敌!我林国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由衷地感嘆道。
    在他看来,陈振邦此举,无异於自断臂膀,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回天。
    整个指挥部都沉浸在一种大功告成的喜悦氛围之中。
    只有一个人没有笑。
    病床上,王建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听著眾人的欢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闪过一丝淡淡的,如同悲悯神祇般的怜悯。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壮士断腕?”
    “不。”
    他嘴角的弧度,冰冷而又残酷,像是在宣读最终的判决。
    “他不是在刮骨疗毒。”
    “他是在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