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周考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作者:佚名
    第5章 第一次周考
    自从学了逻辑为骨的为文之道后,整个致知书院的学习风气为之一变。
    过去,对顾辞来说,读书是附庸风雅,是完成任务。
    对张承宗来说,是死记硬背,是改变命运的苦差事。
    对周通来说,则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而现在,读书变成了一场充满乐趣的寻宝与解谜游戏。
    他们不再满足於背诵文章,而是热衷於用陈文教的法子,去分析和挑刺。
    无论是圣人经典,还是时文策论,在他们眼中,都成了一座座等待被解构的建筑。
    他们兴致勃勃地寻找著文章的樑柱,分析其榫卯结构,甚至为了一处论据是否严谨而爭得面红耳赤。
    顾辞的浮躁之气,在这种高强度的思辨中被消磨了大半。
    张承宗的木訥,也在反覆的复述与分析中,变得渐渐有了条理。
    而周通,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他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时常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陈文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满意。
    但他知道,光有理论还不够,必须通过实战,才能將这些知识真正地烙印进他们的骨子里。
    这一日,清晨的阳光刚洒进讲堂,陈文便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的决定。
    “今日,进行致知书院的第一次周考。”
    “周考?”三个少年都是一脸茫然,这又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新鲜词。
    陈文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將三张空白的考卷和一炷半尺来长的线香,分別放在了他们的书案上。
    “题目,便是前几日我们共同拆解过的那篇《论君子怀德》。”
    陈文说道,“规矩有三:其一,香燃尽之前,必须交卷;
    其二,不可照搬昨日所论,须有自己的见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文章可以没有文采,但绝不能有任何一处逻辑破绽。”
    说罢,他亲自点燃了那炷线香,裊裊的青烟升起,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讲堂。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如此严格的时间限制下进行写作。
    张承宗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急著动笔,而是按照陈文的教导,先在草稿纸上,默默地搭建起文章的三段论骨架。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
    每一个论点下面,都仔细思考著用哪个典故作为论据最合適。
    他写得很慢,但每落一笔,都极为扎实。
    顾辞则显得自信满满。
    他稍一思索,便提笔挥毫。
    他天资聪颖,昨日的辩论早已让他有了腹稿。
    他决定另闢蹊径,从德与功的辩证关係入手,立意比原作更高。
    洋洋洒洒,很快便写满了半张纸。
    周通最为特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像张承宗那样构思,也不像顾辞那样写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题目,仿佛入定了一般。
    时间一点点过去,线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一,他的卷面,依旧是一片空白。
    陈文看在眼里,却没有催促。
    他知道,周通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他需要更长的“预热”时间。
    讲堂內,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辞是第一个写完的。
    他检查了一遍,自觉文采斐然,逻辑通畅,无可挑剔。
    他得意地看了一眼还在奋笔疾书的张承宗,又瞥了一眼依旧在发呆的周通,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他將卷子吹乾,恭恭敬敬地交到了陈文的书案上。
    没过多久,张承宗也写完了。
    他的文章不算长,字跡也只是工整,但卷面乾净,结构清晰,是他目前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了。
    最后,就在线香即將燃尽的那一刻,周通终於动了。
    他仿佛在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提笔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字跡並不好看,歪歪扭扭,但下笔却异常坚定,几乎没有任何涂改。
    他没有写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用任何生僻的典故,整篇文章,就像一篇逻辑严谨的判词,用最朴素的语言,对“君子怀德”这个命题,进行了一场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解构。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线香的最后一缕青烟,也恰好散尽。
    “好了,收卷。”
    陈文將三份卷子收齐,却没有当场批阅。
    “今日的周考,便到此为止。明日,我们再来復盘。”
    第二天,当三个少年再次来到讲堂时,发现他们的考卷,已经被陈文用红色的硃砂笔,批改得密密麻麻。
    陈文先拿起张承宗的卷子。
    “承宗,你的文章,是三人之中最稳的。”
    陈文讚许道,“结构清晰,论证扎实,做到了我要求的全无破绽。这是优点,要保持。”
    张承宗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但是,”陈文话锋一转,“你的文章,就像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虽然结实,却少了一扇能看到风景的窗。论点过於中庸,缺乏亮点。”
    张承宗的笑容僵住了,他仔细看著卷子上的批註,若有所思。
    接著,陈文拿起了顾辞的卷子。
    “顾辞,你的文章,是三人之中最有才气的。”陈文说道,“立意新颖,敢于思辨,这是你的天赋,非常难得。”
    顾辞的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些。
    “然而,”陈文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用笔点了点卷子中间的一段,“你为了追求新奇,在此处,引用了一个佛家的典故来论证儒家的德。
    看似精妙,实则犯了立论根基不纯的大忌。
    科举考场,最重正统。
    你这般写法,在寻常先生眼中,或许是才华横溢;
    但在那些守旧的考官眼中,便是离经叛道!
    仅此一处,便足以让你名落孙山!”
    “轰”的一声,顾辞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神来之笔,在先生口中,竟然成了致命的毒药。
    他看著卷子上那个大大的红叉,脸上火辣辣的。
    最后,陈文拿起了周通的卷子。
    “周通,”陈文看著他,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文章,是三人之中最纯粹的。
    你没有受任何范文的影响,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探究君子和德的本质。
    你的文章,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每一句,都为你的论点服务。
    这,就是逻辑的力量。”
    周通闻言,小小的身子一震,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光芒。
    “当然,你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陈文继续道,“文章过於乾瘪,缺少血肉。
    而且,你的观点太过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缺少了儒家所提倡的温情。
    这在考场上,同样不討喜。”
    一番復盘下来,三个少年都是心服口服。
    陈文先生,不仅能看到他们文章的优点,更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最致命的缺点,而这些缺点,往往是他们自己最得意、或最不自知的地方。
    “一次周考,便是对你们学问的一次体察。”陈文最后总结道,“让你们知道自己哪里做得好,更要让你们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看著三个若有所思的少年,缓缓地从书案下,拿出了一个自己用粗纸钉成的小册子。
    “所以,从今天起,我要求你们,每个人都要有这样一件东西。”
    顾辞好奇地问道:“先生,这是何物?”
    陈文將册子举起,在封面上,写下了三个字。
    “错题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