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噬渊·无羈之始

    我以众生证魔道:白骨铺就长生路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噬渊·无羈之始
    魂渊第二层,六欲廊。
    廊道两侧不再是墙壁,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眼球。每一颗眼球都连接著细如髮丝的神经束,神经束另一端没入黑暗,隨著某种节奏轻轻脉动。眼球们齐刷刷转动,瞳仁锁定在廊道中行走的陆沉。
    空气里瀰漫著甜腻的腥气,像腐败的蜜糖混合著新鲜的血。
    廊道尽头坐著个肥胖的僧人,披著破烂的袈裟,肚皮敞开一道竖缝,缝里不是內臟,而是一张张蠕动的嘴。每张嘴都在咀嚼不同的东西:有的嚼金块,有的嚼宝石,有的嚼还在跳动的心臟。
    “欲僧。”陆沉停下脚步。
    肥胖僧人抬起头,脸上堆著油腻的笑:“认得贫僧?那就好办了。过六欲廊,得留下点『念想』。財、色、名、食、睡、权,六欲选其一,让贫僧的宝贝们尝尝味儿。”
    他拍了拍肚皮上的缝,那些嘴咀嚼得更欢了,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欲僧笑容渐渐僵硬。他肚皮上的嘴们慢慢停止了咀嚼,那些眼球开始不安地转动。空气里的甜腻腥气里,混入了一丝別的东西——乾燥的、冰冷的、仿佛万物走到尽头时散发的腐朽气息。
    “你身上……”欲僧瞳孔收缩,“没有慾念?”
    “有。”陆沉终於开口,“但不是你能吃的那种。”
    他抬手,掌心向上。
    掌心里,浮现出一团灰色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虚影。虚影中央,隱约可见一张嘴,一张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只有纯粹“空洞”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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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僧肚皮上的嘴们同时发出尖啸。
    那是恐惧的尖啸。
    “这是……什么欲?!”欲僧声音发颤。
    “终末之欲。”陆沉五指缓缓收拢,“欲让一切,归於终结。”
    灰色虚影骤然扩张。
    欲僧想逃,但他肥胖的身体被钉在原地。他惊恐地看著自己肚皮上的嘴——那些以吞噬欲望为生的嘴,此刻正一张张“枯萎”。不是腐烂,是更彻底的变化:嘴的轮廓模糊、淡化,仿佛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去,连存在过的痕跡都在消失。
    三息之內,欲僧肚皮上的缝消失了。
    不是癒合,是“从未存在过”。他光滑的肚皮上乾乾净净,仿佛那些嘴只是幻觉。
    “不……不……”欲僧摸著自己的肚子,眼神涣散。他修炼八百年的《六欲吞天诀》,根基就是那三百六十五张欲嘴。嘴没了,功法废了,修为开始暴跌。
    陆沉走过他身边时,欲僧瘫软在地,修为从超越境初期一路跌至筑基,还在继续跌。他皮肤迅速老化、起皱,头髮花白脱落,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具乾尸,然后乾尸也风化,只剩一堆灰烬。
    六欲廊两侧的眼球们齐刷刷闭上。
    整条廊道陷入死寂。
    陆沉继续前行。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终末之力在体內流转,每流转一周,神魂就“乾净”一分——那些多余的情感、无用的记忆、软弱的念头,都在被一点点“终结”掉。
    母亲的脸?
    模糊了。
    女童的声音?
    淡去了。
    他只记得自己要什么:终末之魂,终末祭坛,终末之主的位置。
    至於路上的绊脚石,踢开就是。
    至於曾经的羈绊……
    他停在三痴谷入口,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玉佩是母亲给的,说是他周岁时的礼物,能温养神魂。他握紧玉佩,掌心灰色气流缠绕。
    “咔嚓。”
    玉佩碎裂,化作粉末从指缝流走。
    最后一点犹豫,也终结了。
    谷中,剑奴、丹奴、阵奴同时抬头。他们眼中依然只有纯粹的痴迷,但这一次,痴迷的对象变了——他们痴痴地看著陆沉,看著他身上那股纯粹的、终结一切的气息。
    那对他们而言,是比剑道、丹道、阵道更值得痴迷的“终极之道”。
    “教……我……”剑奴嘶哑开口,手中骨剑“哐当”落地。
    陆沉看了他一眼,抬手虚抓。
    终末之力化作灰色丝线,刺入剑奴眉心。剑奴浑身颤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感受到了,那种让万物走向终结的“道”!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血肉、骨骼、神魂,一寸寸化作飞灰。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极致的满足,仿佛朝圣者终於见到了神跡。
    “原来……这就是终结……”剑奴在最后一刻喃喃,彻底消散。
    丹奴和阵奴见状,非但不逃,反而疯狂扑来。
    “给我!给我!”
    “让我也尝尝!”
    陆沉来者不拒。
    灰色丝线分化万千,刺入二奴体內。三息之后,谷中多了两堆灰烬。
    三痴谷,破得比预想中更快。
    陆沉甚至没有动用万魂幡,只靠终末之力本身的“侵蚀性”,就让这三个痴迷到极致的奴僕自愿赴死。
    他继续向前,走向二执崖。
    崖边,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还在等。
    但这一次,陆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少年刚张嘴,陆沉已到面前,右手直接插入他胸口。不是掏心,是更直接的——抽取“存在”。
    少年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他惊恐地看著陆沉:“你……你连自己的执念都……”
    “我不需要执念。”陆沉声音平静,“只需要力量。”
    少年彻底消失。
    二执崖的考验,对现在的陆沉而言形同虚设。因为他是真的“无执”——母亲?女童?父亲?这些人都只是他登顶路上的工具,工具坏了就换,丟了就找新的。
    崖后,一无殿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倒悬的黑色宫殿,殿身由无数扭曲的魂魄堆砌而成,魂魄们还在蠕动、哀嚎,但声音传不出来,被某种力场禁錮在殿身表面。
    殿门前,站著一个人。
    不是魂天帝。
    是幽冥魔尊。
    他负手而立,面带微笑,身后站著血佛上人、百毒仙子、尸棺老人。三人气息比之前强横数倍,显然这段时间得了大机缘。
    “陆道友,別来无恙。”幽冥魔尊拱手,笑容真挚得仿佛老友重逢。
    陆沉停下脚步,看著他们。
    “魂天帝呢?”
    “魂天帝?”幽冥魔尊失笑,“哪有什么魂天帝。魂渊之主从来只有一个,就是我。”
    他拍了拍手。
    一无殿震动,殿身表面那些扭曲的魂魄开始重组,最终匯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正是幽冥魔尊的脸。
    “七情桥、五苦潭、四妄林、三痴谷、二执崖……这些所谓的『考验』,都是我布下的筛子。”幽冥魔尊踱步,“筛掉弱者,留下强者。而强者,会成为我炼製『九阴魔心』的最后一味药引。”
    血佛上人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眉心裂开一道血缝,缝里钻出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陆施主,你可知幽冥城主为何非要引你来此?”
    陆沉不语。
    百毒仙子娇笑,周身浮现七彩毒雾,雾中隱约有万千毒虫蠕动:“因为你的终末之力,是唯一能『终结』魂渊本身的力量。城主需要你,需要你帮他把魂渊亿万魂魄的『怨念』终结掉,只留下最纯粹的『魂力本源』。”
    尸棺老人掀开背上棺盖,棺內伸出九条漆黑锁链:“等魂力本源提炼完成,城主便会以你的终末之力为火,以我们四人为柴,炼製出真正的九阴魔心。服之心,可直入超越境后期,甚至有望窥探巔峰!”
    幽冥魔尊满意点头:“陆沉,你是个聪明人。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乖乖配合,等我炼成魔心,分你一缕终末本源,放你离去;二,我们四人联手,將你镇压,强行抽取终末之力。你选哪个?”
    陆沉终於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正觉得好笑的笑。
    “我选三。”他说。
    幽冥魔尊挑眉:“三?”
    “把你们都吃了。”陆沉身后,灰色巨门虚影缓缓浮现,“正好饿了。”
    话音落,万魂幡现!
    这一次的万魂幡,与之前截然不同。
    幡杆上那三百六十五节骨骼,每一节都在剧烈震动,发出亿万怨魂的共鸣嘶吼。幡面完全展开,不再是三百六十五层地狱的虚影,而是……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投影!
    每个投影里,都有一个陆沉的“终末化身”在吞噬、在终结、在让万物走向灭亡。
    幡面中央,那座灰色宫殿的大门完全敞开,门內涌出的不再是触手,而是……灰色的“潮水”。
    那是终结之力的具现化,是让一切存在归於虚无的“终末之潮”!
    潮水所过之处,魂渊的空间开始“溶解”。
    不是破碎,是溶解。就像糖块落入水中,一点点化开、消散,露出下方更深层、更黑暗的虚空。
    幽冥魔尊脸色终於变了。
    “你……你已经把终末之力修炼到这种地步了?!”
    陆沉不答,只挥动万魂幡。
    第一挥,潮水涌向血佛上人。
    血佛上人厉喝,眉心血莲绽放,化作万丈血光,血光中浮现三千佛陀虚影,佛陀齐诵真言,要净化终结。
    但潮水接触到血光的瞬间,血光开始“褪色”。不是被净化,是更彻底的——血光中的“佛性”被终结了。三千佛陀虚影一个接一个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血佛上人惊恐地发现,自己修炼八百年的《血佛真经》,正在被从根源上“抹除”。他不是在失去修为,是在失去“修炼过这部功法”这个事实!
    “不——!”他尖叫,转身想逃。
    但潮水已將他淹没。
    三息后,潮水退去。
    原地空空如也。没有血佛上人,没有血莲,甚至连他存在过的气息都没留下。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百毒仙子与尸棺老人见状,肝胆俱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燃烧本源,施展逃命秘法。
    百毒仙子化作七彩毒雾,要融於魂渊无处不在的怨气中。
    尸棺老人则钻进棺材,棺材化作一道黑光,撕裂空间欲遁走。
    陆沉挥出第二幡。
    潮水分作两股。
    一股追上七彩毒雾,雾中的万千毒虫齐声尖叫,然后一只接一只“消失”——不是死亡,是存在被终结。毒雾迅速稀薄,露出里面百毒仙子惊恐的脸。
    另一股潮水更直接,直接“堵”住了尸棺老人撕裂的空间裂缝。裂缝被终结之力侵蚀,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开始“癒合”——用终结的方式癒合。癒合后的空间,变成了一片纯粹的“虚无”,任何存在都无法通过。
    棺材撞在虚无上,“哐当”一声弹回。
    棺盖打开,尸棺老人狼狈爬出,还没站稳,潮水已到面前。
    他咬牙,双手结印,背后浮现九具古尸虚影。这九具古尸是他炼化千年的底牌,每一具都有超越境初期的战力。
    “九尸镇魂,起!”
    九具古尸齐动,结成大阵,要镇压终结潮水。
    陆沉只是看了一眼。
    万魂幡上,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投影中,同时伸出三百六十五条灰色锁链。锁链无视时空距离,直接穿透现实,缠住九具古尸。
    古尸们疯狂挣扎,但它们的力量在终结锁链面前毫无意义。
    锁链收紧,古尸们开始“老化”。
    不是腐朽,是时间层面的“加速终结”。它们从刚死的状態,迅速经歷百年、千年、万年的风化,最终化作九堆骨粉,骨粉再化为虚无。
    尸棺老人喷出一口黑血,本命法宝被毁,他神魂重创。
    而另一边,百毒仙子已经消失了。
    七彩毒雾完全被终结潮水“中和”,连带著她本人,一起归於虚无。
    现在,只剩幽冥魔尊。
    这位魂渊之主,幽冥城主,此刻脸色阴沉如水。
    他看著陆沉,看著那杆遮天蔽日的万魂幡,看著幡面上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投影,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算计了陆沉。
    但陆沉,也在算计他。
    “你早就知道引魂香有问题。”幽冥魔尊缓缓道。
    “知道。”陆沉点头,“所以我在里面加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终末烙印。”陆沉微笑,“你每吸一口引魂香的烟气,烙印就深一分。现在,你体內应该已经有三万六千道烙印了。”
    幽冥魔尊內视己身,果然发现神魂深处,密密麻麻全是灰色的、细如髮丝的烙印。这些烙印平时潜伏,此刻被陆沉唤醒,正疯狂侵蚀他的本源。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幽冥魔尊忽然大笑,“你可知,我为何要炼製九阴魔心?!”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
    胸膛处,没有心臟。
    只有一团漆黑的、不断跳动的漩涡。漩涡中,隱约可见亿万魂魄在挣扎、哀嚎,那些魂魄的面孔,赫然都是……幽冥魔尊自己的脸!
    “我修炼《万魂归一大法》,將自己分裂成亿万份,每一份都投入不同世界,经歷不同人生。”幽冥魔尊声音变得重叠,仿佛千万人在同时说话,“这些分身死后,魂魄回归我身,成为我的养分。九阴魔心,不过是为了把这些分身的魂魄彻底炼化,让我突破最后的瓶颈!”
    他张开双臂,一无殿剧烈震动。
    殿身表面,那些堆砌的魂魄开始剥离,化作一道道黑光,疯狂涌入他胸口的漩涡。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超越境中期……中期巔峰……后期!
    他突破了!
    “现在,谁吃谁?”幽冥魔尊狞笑,胸口漩涡骤然扩张,化作一张遮天巨口,朝陆沉吞来。
    巨口中,有亿万幽冥魔尊的分身在嘶吼、在咆哮,他们的怨念、痛苦、绝望匯聚成纯粹的“吞噬之力”,要连带著陆沉和他身后的终末世界,一口吞尽!
    陆沉抬头,看著那张巨口。
    眼中,灰色彻底取代了最后一点人性。
    他鬆开手,万魂幡悬於头顶。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幽冥魔尊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主动走向那张巨口。
    “既然你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大餐……”陆沉踏入巨口,声音平静,“我不吃,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好意?”
    幽冥魔尊一愣。
    下一刻,他胸口剧痛。
    漩涡內部,陆沉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投影,投影在漩涡深处完全展开,开始反向吞噬漩涡中的亿万魂魄!
    “你……你在干什么?!”幽冥魔尊惊恐。
    “吃。”陆沉的声音从漩涡最深处传来,“你准备了这么多『自己』给我吃,我怎能客气?”
    终结之力在漩涡內部爆发。
    亿万幽冥魔尊的分身魂魄,开始一个接一个“消失”。
    不是被吞噬消化,是被终结抹除。
    每抹除一个分身,幽冥魔尊就感到自己的“存在”少了一分。那不是修为的损失,是更本质的——他的记忆在模糊,他的经歷在消失,他活了万年的“人生”,正在被一点点擦掉!
    “住手!住手!”他疯狂催动功法,想收回分身。
    但晚了。
    陆沉已经在漩涡最深处,找到了他的“本体魂魄”——那是一个蜷缩成婴儿状、被亿万分身魂魄保护在最核心的脆弱存在。
    幽冥魔尊的本体魂魄睁开眼,眼中满是恐惧。
    “不……不要……”
    陆沉伸手,掌心终末之力凝聚成一柄灰色匕首。
    “你的算计很精彩。”他轻声说,“但算计终末之人,终会被终末反噬。”
    匕首刺下。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幽冥魔尊的本体魂魄,如烟尘般散开。在他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陆沉听到他用最后一丝意识传来的信息:
    “往生井……魂在井中……小心……千面……他才是……”
    信息中断。
    魂渊之主,幽冥魔尊,陨落。
    一无殿开始崩塌。
    殿身表面的魂魄们获得自由,化作亿万道流光,四散逃逸。但陆沉没给他们机会。
    万魂幡彻底展开,幡面如天幕,覆盖整个魂渊。
    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投影同时爆发出吸力,將逃逸的魂魄尽数吸入,投入不同的终末世界,成为那些世界终结进程的“燃料”。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道魂魄被吞噬,魂渊……空了。
    不再是黑暗,是纯粹的“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空间概念,没有时间流逝,什么都没有。
    陆沉站在虚无中,万魂幡缓缓收拢。
    幡面之上,多了一道新的印记——幽冥魔尊的脸,被三百六十五条锁链贯穿,镇压在最深层的“无间地狱”中,永受终结之刑。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纯粹的黑。
    这是魂渊的本源,亿万魂魄被终结后,留下的最精纯的“魂力精华”。
    但精华中央,还有一点別的东西。
    那是一滴……泪。
    灰色的泪,散发著熟悉的气息——终末的气息。
    终末之魂?
    不,这是“终末之泪”。
    九件终末之物的第二件,就这么到手了。
    陆沉默默收起泪滴,转身,朝魂渊出口走去。
    路过二执崖时,他脚步顿了顿。
    崖边空荡荡,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不会再出现了。因为陆沉已经彻底斩断了“自我”的执念——他不在乎自己是谁,不在乎从哪来,只在乎要到哪去。
    到顶峰去。
    到那个能吞噬一切、终结一切、再也不用饿肚子的位置去。
    至於母亲?
    他想起在幽冥城,灰眼女子温柔地为他整理衣领的样子。
    嘴角扯了扯,没有笑,也没有悲伤。
    只是继续走。
    走出魂渊,回到幽冥战场时,女童正在入口处等他。
    七十二翼完全展开,翅上面孔齐声呼唤:“父亲!”
    陆沉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以后,別叫我父亲了。”
    女童一愣:“为什么?”
    “我没有女儿。”陆沉声音平静,“你也没有父亲。我们只是……暂时同路的陌生人。”
    女童眼中红光暴涨,翅上面孔同时扭曲、尖叫。天魔血脉在暴走,她周身黑雾翻滚,气息疯狂攀升,竟隱隱要突破超越境中期!
    “你要……拋弃我?”她声音变得重叠,仿佛千万个声音在同时质问。
    陆沉没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尖浮现一滴终末之泪。
    泪滴飘向女童,融入她眉心。
    女童浑身剧震,眼中红光与黑光疯狂交织,最终红光被压制,黑光占据了主导——那是终末之力。
    “这滴泪,能压制你的天魔血脉百年。”陆沉转身,背对她,“百年之內,你跟著我。百年之后,各走各路。”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你该有个名字。”
    女童呆呆地看著他。
    “就叫……『终末之翼』吧。”
    说完,他不再回头,朝幽冥战场深处走去。
    女童——终末之翼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她收起翅膀,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白骨荒原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魂渊入口处,空间微微波动。
    一道虚影浮现。
    那是个身穿白衣、面带微笑的年轻男子,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简。
    玉简上刻著三个字:千面宗。
    “幽冥魔尊这个废物,果然失败了。”男子轻笑,“不过也好,省得我亲自收拾他。”
    他看著陆沉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玩味。
    “终末传人……有意思。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虚影消散。
    幽冥战场恢復死寂。
    只有风颳过白骨的声音,呜呜作响,像亿万年未散的冤魂,在诉说著什么永远没人听懂的故事。
    而故事的尽头,往生井正在月亏之夜,缓缓浮现。
    井边,井婆拄著拐杖,看著井水中倒映的陆沉身影,嘆了口气。
    “又一个……要跳进来了。”
    她转身,蹣跚走向井边的茅屋。
    屋门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符纸。
    纸上写著一行字:
    “井中之物,得之失之,皆看造化。”
    造化?
    陆沉不需要造化。
    他只需要……吃光一切。
    然后,站上顶峰。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