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凡人百年,爱是秩序外一瞬间

    我从吃神开始反向晋升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凡人百年,爱是秩序外一瞬间
    从乱葬岗吹来的夜风带著新土与腐朽混合的气息,刮过江歧的脸颊。
    远处,索寧寧跪在墓碑前的单薄剪影,像一尊即將风化的石像。
    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独处。
    与她的恨意,也与她的悔意。
    江歧和盲女没有打扰她。
    他们沿著来时的小径,一步步远离了这片承载著悲伤与悔恨的土地。
    两人沉默地走著。
    脚下是崎嶇不平的土路,远处是第五区边缘星星点点的昏黄灯火。
    十一张站票,一张张全是摺痕。
    江歧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索寧寧崩溃的囈语。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啊......”
    张守义也是。
    索寧寧此刻跪在墓碑前撕心裂肺的悔恨。
    与他跪在焦尸前时的癲狂,在这一刻跨越了时间和空间,重叠在一起。
    一股熟悉的混乱情绪开始在他体內衝撞。
    他需要聊点別的。
    “你对织命楼有什么了解?”
    江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显得有些突兀。
    盲女的脚步顿了顿,她很意外江歧会主动聊起其他势力的事。
    她侧过头,朝江歧的方向。
    “了解很少。”
    “织命楼...很神秘。”
    江歧接著发问。
    “竹婆婆在织命楼中大概是怎样的角色?”
    “几乎所有重要场合都由她出席。”
    “就这样?”
    “就这样。”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织命楼的主人呢?”
    这个问题让盲女心中瞬间拉响了警报。
    他在打探织命楼的情报?
    白塔议会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也没几个人见过。”
    她察觉到江歧的不信,於是反將一军。
    “白塔议会的议长你见过吗?”
    江歧听出她不想多谈。
    或者说,她知道的也不会告诉自己。
    他停下脚步,换了个更直接的话题。
    “你真的会和我一起进入碎境?”
    盲女轻轻点头。
    “所以你真的是阶段三?”
    江歧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诧异。
    盲女歪了歪头。
    “你好像...很意外。”
    江歧追问。
    “你多大?”
    盲女反问。
    “你指什么?”
    她的冷幽默並没有让气氛缓和分毫。
    江歧耐著性子重复了一遍。
    “我问的是你的年龄。”
    “跟你一样。”
    十八岁。
    “十八岁,第三阶段?”
    盲女没有否认,她安静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她突然开口。
    “从认识以来,你一直在问我问题,江歧。”
    “这不公平。”
    江歧听到“不公平”三个字,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直面著盲女,眼底翻涌著被点燃的情绪。
    “你这样的实力,以新生的身份进入第四学府,公不公平?”
    “我们交手时你手中握著竹杖,公不公平?”
    江歧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靠越近。
    “第七区的存在本身,对天下所有的晋升者来说公不公平?”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绷带,声音变得冷冽。
    “如果我提几个问题就是不公平。”
    “那告诉我,什么才叫公平?”
    一连串的逼问如同狂风暴雨,彻底打乱了盲女的节奏。
    她感受著江歧身上那股重新开始鬆动,且逐渐变得锐利的情绪,一动不动。
    从接触以来,他从未这样咄咄逼人地反问过自己。
    索寧寧身上发生的事明显刺激到他了。
    盲女的思绪飞速转动。
    孤儿院的大火,他对许曼芹毫不掩饰的杀意,今晚对索寧寧的共情......
    一个词在盲女心中逐渐清晰。
    “家人。”
    这才是他接纳和控制那股混乱神性的方式?
    江歧对这个词异常敏感。
    可他明明没有家人。
    那么......
    把“人”去掉。
    家。
    这或许就是江歧人性的锚点。
    盲女决定冒险將话题引向这里。
    她就像没听到江歧的反问,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柔和。
    “江歧,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问。”
    “你在可怜索寧寧?”
    “嗯。”
    江歧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家庭环境很不好。”
    盲女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
    “在没有秩序的环境中生长,註定会伴隨著许多缺陷。”
    江歧没有接这句话。
    他甚至不清楚盲女这句话指的到底是索寧寧,还是她自己。
    盲女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你在意公平,那我...我给你讲一个不公平的故事,好不好?”
    她没等江歧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也没有家人。”
    这句话让江歧身上暴戾的气息一滯。
    “我从小眼睛就看不见。”
    “三岁半还学不会说话。”
    “五岁时,才终於开口。”
    盲女顿了顿,说出了一句与她这个人完全不符的话。
    “我开口第一句话就连说了十二个妈字。”
    “他们发现我这个瞎子,同时还结巴。”
    她温婉地笑了笑。
    “就把我丟掉了。”
    江歧的脚步彻底停下,盲女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在第七区流浪了十三年。”
    “直到十八岁进入晋升塔。”
    江歧忽然问。
    “然后呢?”
    “离开晋升塔的那个夜晚,我就被夏澜老师收养了。”
    这个答案让江歧非常意外。
    他本以为盲女是夏澜从小培养的亲信,或是某个家族的后代。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过往。
    “江歧,人生的改变往往就在一夜之间。”
    盲女的声音悠远。
    “而那个夜晚......”
    “还没有结束。”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爬到了这片荒坡的最高处。
    这里和第五区的城市隔著一片贫瘠的土地,透过夜色只能遥遥望见那边繁华的万家灯火。
    盲女就地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土地,示意江歧也坐。
    江歧在她身边坐下。
    城市的灯光在贫瘠的土地尽头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成为晋升者后,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我原本的家人。”
    “在夏澜老师的帮助下,天还没亮我就见到了他们。”
    “他们抱著我痛哭,痛快地向我认错。”
    “诚恳地表达歉意,並不断做著保证。”
    盲女停了下来,她微微侧头,等待著江歧的提问。
    “然后呢?”
    盲女身上再也没有一点往常的柔弱。
    她病態的表情在黑暗里带著惊心动魄的美。
    “然后,我当然是原谅了他们啊。”
    “他们那么爱我,我也要加倍地爱他们才行。”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强烈的抑扬顿挫。
    “所以......”
    她凑近江歧,吐气如兰。
    “我把他们全都拖进了虚空里。”
    “我让他们围在我身边,一遍一遍地呼喊我的名字。”
    “喊到声音嘶哑,喊到神魂俱灭。”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地在一起了。”
    江歧重新將目光望向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呵......真没想到你是这样失去家人的。”
    盲女似乎很享受他此刻的沉默。
    “江歧,你觉得家到底意味著什么?”
    “在第七区,为了遵从夏澜老师颁布的秩序,牺牲家人换取利益的晋升者並不少见。”
    “你说......”
    她一直看著江歧幽暗的侧脸。
    “这样的爱,到底有几分真诚?”
    江歧的目光始终看著天边的光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盲女的视线也跟著他凝望过去。
    许久,江歧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盲女,我跟你从来不是同类。”
    “家......”
    “意味著世间万家灯火总有一盏为你而亮。”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盲女眼前的绷带上,穿透了层层束缚看著她空洞的內核。
    “凡人百年,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