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体面的爱

    我从吃神开始反向晋升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不体面的爱
    盲女没有回答。
    江歧似乎也並不在意,他靠著椅背,闭上了眼睛。
    索寧寧听著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话,他们做的事,总感觉藏著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另一层意思。
    索寧寧不敢深想,因为她还要面对另一件更让她窒息的事。
    ——回家。
    四次换乘。
    汽车每换乘一次,文明的痕跡就褪去一层。
    盲女每一次都会重演那神跡的一幕,让他们三人从拥挤的人潮中脱离,悠然上车。
    但每一次换乘,站台都更破败一分,车上的乘客也更麻木一分。
    最终,当他们在一个尘土飞扬的站点下车时,连柏油路都消失了。
    索寧寧的家真的很远。
    这里远离第五区任何称得上繁华的区域,甚至连城乡结合部都算不上。
    没有高楼,也没有霓虹。
    只有错综复杂的泥泞小路和低矮的平房。
    这里更像一个被城市遗忘的村落。
    天已经黑透了。
    “请......跟著我。”
    索寧寧的声音乾涩沙哑。
    她走在最前面,带著两人穿过一条条狭窄泥泞的小路。
    自从下车开始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步伐也越来越沉重。
    终於,她在一栋孤零零的平房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她的家。
    院门虚掩著。
    一副崭新的棺木摆在正中间。
    棺材里静静地躺著一个人形轮廓,上面蒙著一层白布。
    江歧也停了下来。
    索寧寧站在院门口看著那层白布,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恨他。
    恨他的十二年来的冷漠,恨他的无情和缺席。
    索寧寧甚至从来不叫他爸爸。
    只用那个冰冷生疏的词——父亲。
    可当这个男人真的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永远地躺在这里时。
    长达十二年的恨意却还是瞬间被滔天的悲痛淹没。
    黑暗中,再也支撑不住的索寧寧双腿一软,重重跪在了父亲的尸体面前,压抑许久的呜咽终於从喉咙里迸发出来。
    盲女跟著江歧停在了几米外没有靠近。
    她需要一些悲伤的空间。
    江歧看著索寧寧颤抖的背影,忽然侧过头对身旁的盲女轻声说。
    “盲女,你能確认她父亲是自然死亡吗?”
    盲女再次诧异地望著江歧。
    他不仅关心索寧寧。
    竟然还关心这个已经死去,与他毫无关係的普通人。
    她沉默了片刻,將环绕的绷带拆下一圈。
    “过度劳累...引发了器官衰竭。”
    “是自然死亡。”
    江歧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的感知能力真是恐怖。”
    盲女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重新缠绕著绷带。
    竹杖突然传来一道微弱的意志。
    【那个男人体內有一块石头。】
    盲女手中的动作未停。
    “我知道。”
    她用意识回应。
    【不说?】
    “我觉得不是时候。”
    江歧突然开口。
    “谢了。”
    这是江歧第二次对她道谢。
    盲女的动作停了停,隔了几秒才回应。
    “......不客气。”
    院子里,跪在地上的索寧寧终於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著江歧和盲女。
    “让你们见笑了。”
    “先进屋吧。”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索寧寧摸索著墙壁,拉了一下悬在半空的绳子。
    啪嗒。
    屋子正中央,一盏孤零零的灯泡亮了起来,发出昏黄无力的光。
    光线只能勉强照亮客厅中央的一小片区域,屋子的四个角落依旧陷在浓重的阴影里。
    “不好意思,我家......很简陋。”
    索寧寧的声音里有些窘迫。
    她下意识地想把地上散乱的杂物收拾一下。
    江歧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他环顾四周,很自然地自己搬过一个最矮的旧板凳,坐在了灯光范围的边缘。
    他看著手足无措的索寧寧,开口问道。
    “接下来要做什么?”
    索寧寧立刻摇了摇头。
    “在我家这边,没什么流程习俗。”
    “我......我先把父亲的遗物收拾一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明天,明天把他下葬了,就......就结束了。”
    说完,她像逃一样低著头走进了侧边的屋子里。
    客厅里只剩下江歧和盲女。
    盲女安静地看著江歧。
    江歧看著索寧寧进入的那片黑暗里。
    没过多久,屋內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著响起了索寧寧压抑不住的啜泣。
    江歧立刻站起身,大步走进了昏暗的房间。
    房间中只有一缕微光,索寧寧正跪在地上。
    她的身前散落著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有一个布包。
    她手中死死攥著几张纸片。
    江歧蹲下身。
    他看清了。
    十一张布满摺痕的车票。
    索寧寧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嘴唇剧烈颤抖著。
    “是去第四区的......”
    “十一张!”
    索寧寧崩溃地望著江歧。
    “他......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啊!”
    一个不识字的男人,是怎样一个人摸索著跨越十九个小时的路程,去到完全陌生的繁华区域?
    父亲没有手机。
    他也没有叫住自己。
    他......
    他最终是怀著怎样的心情悄悄离去?
    他沉默地回到了这里。
    然后孤独地死去。
    索寧寧绝望地捂住了脸。
    江歧伸出手,借著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票据上的字。
    站票。
    每一张都是站票。
    最上面一张的日期是四天前。
    学府庆典的前一天。
    索寧寧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没有再看江歧,也没有再看那些车票。
    她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正对著父亲的尸体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她俯下身,额头用力地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鲜血立刻从她的额角渗了出来,混著地上的尘土。
    咚!
    第二个。
    咚!
    第三个。
    血顺著她的鼻樑滑下,留下狰狞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院外走去。
    江歧和盲女立刻跟了上去。
    这次索寧寧没有选择来时的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加崎嶇的小径。
    夜风淒冷,吹起地上的尘土。
    这条路没有灯,坑坑洼洼,比回家的路难走百倍。
    可她走得飞快。
    她对这条路似乎更加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没有半点停顿。
    她转过一个又一个弯,爬上一个又一个坡。
    江歧心中已经隱隱意识到了她要去哪里。
    终於,索寧寧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乱葬岗。
    几十个简陋的土坟毫无规律地散落著。
    索寧寧朝乱葬岗深处走去。
    最终,她在一片明显被人清理过的区域停了下来。
    这里立著一块简陋的墓碑。
    一块粗糙的石板,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
    江歧借著远处城市透来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用石子刻下的两个字。
    索穗。
    是她妈妈的名字。
    索寧寧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块石板。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在墓碑的底座一块小石头下面,压著一张被仔细摺叠起来的纸。
    她的心猛地一跳。
    索寧寧颤抖著伸出手,將那张纸拿了起来。
    是一封信。
    她慢慢在手中打开。
    信上是用劣质铅笔写下的字。
    字体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很多笔画都连在了一起,像是一个孩子的涂鸦。
    “穗穗,我去看寧寧了。”
    “第四学府,好远。”
    “听说寧寧是今年的新生代表,在台上讲话,可威风了。”
    “女儿过得很好。”
    “长大了,也出息了。”
    “周围全是同学,我没敢叫她。”
    “我太脏了,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