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无惧阴谋

    第275章 无惧阴谋
    命运的手段,终於从挑衅,上升到挑拨了。
    此刻这房中发生的一切,像是精巧设计过的流程:
    自性最核心最器重的三位眷者合作。造物艾莱德造出了小法緹斯的日记,命中了小法緹斯心中最不愿与其他人分享的心思;
    极乐卓博伦则恰好是了解教廷、了解泡沫头部戴头盔的可怖缘由,而这个缘由,恰好是小法緹斯恐惧著的;
    而自己这个欺真,则是既参与了日记的“生產”,也参与了將泡沫带来拉姆城魔法学院的筹谋,像是个主谋,引导小法緹斯反抗、厌恶圣火的主谋。
    更巧合的是,小法緹斯恰好在自己和波粒的共同引导下,普升了轻嗅级。
    这意味著圣火给予小孩信任,也意味著小孩离圣火更近,对权柄的掌控更深o
    那么,这整件事,合起来,看上去像什么?
    是否像极了一场对圣火以及神眷者·忘忧的阴谋?
    精巧布局、隱藏完美、瞬间发难的阴谋。
    看上去就像自性要通过忘忧神眷污染、影响圣火了。
    这真是好大一盆脏水!
    並且,直到刚才事发之前,自己竟几乎无察觉,实在是疏忽。
    好消息是,伙伴自性那边並没有多出“圣火要反击”的麻烦,目前阶段,圣火应该只是怀疑,还没有上升到反击应对的阶段。
    黎志目光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想到一般,蹲下身將小孩抱起,说道:“丹特已经为他的错误行为付出了代价。圣火主祭菲娜女士为你治疗,还给你带来金幣和书籍,现在,以及之后,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保证。”
    黎志语气平和,没有使用刚拿到的陈酿神眷安抚小法緹斯。
    也没有依赖系统的力量。
    嘲讽走小法緹斯身上的麻烦,或是直接用自证能力命令小法緹斯平静。
    因为问题的核心不在小孩身上,仅仅只是让小孩平静下来,並没有解决命运所引发的矛盾。除非系统能直接將圣火搞定,否则在这件事情上,越使用系统反而可能越坏。
    做得越多,反而可能越错。
    陈酿神眷正好得到,正好派的上用场,是否有如此巧合?
    超绝防骗能力、超绝嘲讽能力等,命运先前已经多次吃亏,未必没有防备。
    但是也不能因对命运的怀疑与揣测而束手束脚,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任由圣火的不信任蔓延,也必然是错!
    所以,黎志选择了————信任。
    对小法緹斯的信任,相信小法緹斯拥有远超同龄孩子的坚韧。
    相信这个喊出“我就是想像他拯救我一样,拯救其他人”的小孩,有无惧心中阴霾的纯净灵魂。
    听上去很笨拙,也很蠢,將自身命运置於一个九岁孩童的心智稳定之上,任谁来了都会觉得可笑。简直比其他手段还要冒险得多,简直就是自杀一般的选择。
    可是,黎志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替小孩拭去眼泪。
    【伙伴法緹斯·劳南忠诚度:100(稳定)】
    法緹斯瞳孔中的白色火焰缓慢熄灭了,楼下又传来卓博伦的讲话声。
    刚才卓博伦直面了忘忧神眷的锁定。
    小孩恢復了正常。最笨拙的应对,却也是最不受命运控制的应对,奏效了。
    “抱歉,我————”小孩低下了头,停止了啜泣。
    “什么也不用说。”黎志安抚道。
    “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那个泡沫戴的头盔底下,真的是————”他第一反应竟不是回味自己刚才陷入的恐惧,依然掛念著泡沫的头盔。
    “是的。”黎志知晓答案,也没打算说谎。
    小法緹斯脸上神色再度变得痛苦,不过和刚才不同,不再是失控突发的痛苦,而是一种缓慢的品味,是回忆。
    回忆起自己,坐在镜子前,需要直视著自己的颅骨被打开的那一刻,理由是保持大脑活跃。
    那时候,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呢?
    快要忘记了,又或者说,根本不敢记得。
    是的。
    如果答案是“是的”,那就意味著,那名为泡沫的哥哥,也承受过这一切,並且没有人救他。
    “他的头盔,很笨重,很大。”小法緹斯言语模糊,思绪不成言。
    黎志望著小孩眼中的痛苦,小孩就说了短短几个词,他也明白小孩在想什么o
    但是这件事並不是小孩想的那般简单,头盔之下,並不是一个被强迫遭受痛苦的孩·————而是一个降世之神。
    小孩可怜的是那具身躯的主人。
    不是纯水,不是神眷者·泡沫,而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贵重货物。
    这样的身躯,天上云端还有一具,旧梦先生的肚子里有一具,泡沫隨行的行李中有三具,维戈洛瑞城颶风教廷地下室中还有。
    他们的存在,是一种罪过。
    “好在,他心底没有什么痛苦,就像一汪深潭。”
    想到先前曾隱约窥见泡沫的灵魂,小法緹斯似乎鬆了口气,好受了一些。
    纯水自然不会有什么痛苦,被借宿的神眷者·泡沫也不会有什么痛苦————根据宇雾与逐日的回忆,颶风教廷的泡沫神眷自诞生起已经有近三十年,泡沫神眷从未易主过,只换过身躯。
    一向坦诚的黎志,却不知该怎么和小法緹斯描述这个事实。
    或许,那天听见小孩哭喊时愤怒的自己,也在远去,明知泡沫、纯水身上带有剥削他人的血,也没有太愤怒,没有为这些身躯感到心痛。
    或许是没有直接发生在自己眼前,或许是觉得木已成舟挽回不了什么,或许是被纯水这超位存在牵制著,或许是被自己想做的其他事情牵绊住————有些不知该如何行动。
    或许也该自问一句,自己的血是不是有点凉了。
    小法緹斯看见黎志原本凝成一点星的灵魂波动了一瞬,似乎感应到了些什么,主动开口道:“老大,你为什么要自责?泡沫是不是很可怜?”
    “————”黎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亲爱的伙伴,圣火没有生气了,你真厉害!”自性的声音再度响起。
    见小法緹斯情绪恢復正常,黎志將小孩放下:“吃完夜宵后,好好休息,明日会很忙。”
    隨后,帽子用风魔法將熟睡的艾莱德搬运回一楼臥室。
    黎志下到一楼,安抚了一下卓博伦,简单聊了聊小孩的过往,让他谨慎聊泡沫的“大头”。
    卓博伦有些困惑,因为他甚至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有锅里煎得过熟的牛排记录著一切。
    拍了拍卓博伦肩膀,黎志便朝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卓博伦皱眉道。
    “去找喜欢捣乱的老朋友敘敘旧。”黎志没有细说,转身朝屋外走去,亲自去给瑞秋娜一个教训。
    门关上。
    小法緹斯站在楼梯口,明明厨房中食物的味道已经很香,他脸上却不像是有胃口的样子。
    盯著那扇门,刚刚被黎志关上的门,阻挡著外边夜色的门。
    屋內,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了。
    “肉排来嘍,还有甜甜的南瓜汤和填饱肚子的炒饭。”卓博伦戴著布手套,颇具仪式感地端著餐盘,望向小法緹斯。
    “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知道?”小孩想不通,便抬头看向卓博伦,期待从这个大人这里获得答案。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知道?先吃点东西吧。”卓博伦隨口应付道。
    “老大,有事瞒著我们。”小法緹斯坚持道。
    小孩的坚持,仿佛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很可惜,他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並不比他知道更多。
    卓博伦的灵魂很难懂,却也很好懂,確实没有说谎,小孩能一眼看出来。
    “他可是老大呢,要是他知道的事情我们都知道,那他就不称职,明白吗?”
    卓博伦见小孩没有过来吃饭的意思,便端著餐盘拿著餐具,朝小孩走过去,勺子擓了一勺炒饭,伸到小孩嘴边:“你让我做的夜宵,你自己要是不吃我可要生气了。”
    小孩对卓博伦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但又不好说哪里不对,便主动端起餐盘朝餐桌走去,盲目往嘴里塞了几口食物。
    最终还是愣住,目光又瞟向门口,莫名问道:“门外,有什么?”
    “有神明。”卓博伦说道。
    小孩原本以为这人又是隨口应付胡话,刚想瞪卓博伦一眼。
    可是,毕竟,是他先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也不怪別人胡乱回答————
    他抬头却看见卓博伦坐在餐桌对面,神色中的嬉笑早已褪去。
    刚才这个回答,好像不是胡乱说的。
    “什么意思?”
    卓博伦仿佛陷入回忆了一般,眼神盯著空处,灵魂波动的频率变得柔和。
    透过那灵魂,小法緹斯看见了一些画面————是裂开的大地,是破碎的小镇,是教学楼,是被大雨覆盖的首都————
    有些画面,他也有印象,似乎一同经歷过,但只是经歷,小孩並未梳理、思考过这些过往。
    那时,老大会叫他帮忙,会叫他阻止灾难,可是从没有跟他细说事情的缘由与发展。
    卓博伦並不知道自己所想已经被窥探,有欲望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摇头笑了笑:“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知道的也不全面,去问那个老头子吧。但是,老大肩膀上扛的东西,你不一定有本事扛得动。”
    “你知道哪些?”小孩变得狡猾了些。
    他引导著卓博伦去思考,只要卓博伦此刻思考,他就能知道,能窥见一些。
    “吃饭吧。”卓博伦收起沉闷,脸上又掛起最常见的那一款笑容。
    “你遇到老大比我早。”小孩努力找著话题:“你遇到的老大,是怎样的人?”
    “是个恶魔。”卓博伦毫不犹豫道。
    “?”小法緹斯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但灵魂的波动显示,这傢伙竟然没有说谎!?
    “那你还喊他老大?”
    “这就说来复杂了,有很多原因————对了,你知道你的前一任忘忧神眷者是怎么死的吗?”卓博伦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笑容压抑不住。
    小法緹斯眉头越皱越深,透过卓博伦的灵魂波动,看见了一所教堂,看见黎志与塔西婭女士正在一场宴会中。
    但卓博伦只是短暂回忆了一下,后续发展一瞬间后便隱去了,狼狠吊了小孩一波胃口。
    但小孩又不能明说让卓博伦再回忆回忆,让我窥探你的心。
    “是怎么死的?”小法緹斯第一次对一件事如此好奇。
    简直好奇到心底痒痒起来,前任忘忧,究竟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卓博伦又喊黎志恶魔?
    在自己来到拉姆城魔法学院之前,在逐日降临拉姆城之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呢?
    “这是机密,你去问逐日吧,我肯定是不能告诉你的。”卓博伦笑了两声,对小孩的反应显然有所预料。
    眼见卓博伦心底不回忆了,小孩想了新的办法:“我用我知道的和你换,我知道老大是怎么和逐日老人交朋友的。”
    逐日老人和黎志在拉姆城聚餐时,有將小法緹斯带在身旁。
    卓博伦顿时愣住,身为欺真的老大,究竟是如何征服正统教廷,如何让那最强大的神眷者变为朋友,逐日为什么没有第一次见面直接將老大“就地正法”呢?
    此前这些事就自然而然发生了,他也没有多想。
    但此时小法緹斯提起,他才一下意识到,这件事是如此的不同寻常。
    在逐日老人降临拉姆城的上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换。”卓博伦很好说话。
    黎志走向那巨大白色建筑,灵云贤者的新研究中心、拉姆城的新地標。
    里边关押著旧梦先生与群山先生,虽然他们都名叫黎志,但最近一段时光里,並未沟通唤醒。这是为了避免真理母亲残留的污染出现额外的影响。
    现在,他有必要去看一眼了。
    黑猫·黎志从夜色中跃出,跟在黎志的裤脚旁,轻声匯报到:“那些神眷者安置在校內旧教师公寓了,逐日跟隨陪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猫教授,辛苦了。”黎志打趣道。
    “瑞秋娜要怎么处理?”猫问道。
    黎志弯腰,將猫搂进怀里,一人一猫肢体接触瞬间,猫感受到了答案。
    酿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