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刘家灾难一件接一件

    “家里本来就乱成一锅粥,你这又没了工作……对了光齐,你先给妈拿点钱票,家里的钱,都被你爸给……给拿走了。”
    刘光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为难地挣了挣手,声音带著点委屈:“妈,我现在真不宽裕……”
    “你这孩子咋回事啊?”
    二大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家里都难成这样了,让你出点钱你还推三阻四?”
    “不是的妈!”刘光齐急忙拉住她,眼里满是无奈。
    “我之前被调到车间,乾的是最累的活,拿的工资却是最少的。
    这事您是知道的啊!干力气活耗得厉害,吃都不够吃,手里哪还有余钱……”
    刘光齐望著母亲焦灼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终究还是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的沉重:
    “妈,周娟她……怀孕了。医生说她身子骨太差,得在家好好养著,一分钱都省不得。”
    二大妈的手猛地一顿,眼里的急切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僵住了。
    她愣了愣,才颤声问:“所以……你那点钱,是要留著给她养胎?”
    刘光齐垂下头,愧疚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衣角:
    “而且我现在又没了工作,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咋过……”
    “怎么会说失业就失业?”
    二大妈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嗓门都高了起来,“你去找厂领导啊!这年代工厂都是铁饭碗,哪能说砸就砸?”
    刘光齐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层灰败的神色,声音里带著悔意:
    “以前……我站队站到前厂长那边去了,现在他已经被抓去坐牢了。
    那会儿秦歌没揪著我不放,我当时还侥倖,现在想想,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抬头看了眼母亲,眼里满是担忧。
    “现在杨厂长抓著这点事死死不放,我要是再去找他理论,弄不好不光是丟饭碗,怕是……怕是还要牵连进去坐牢啊。”
    “哐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二大妈心里碎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晃了晃,声音带著哭腔,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偏偏这时候,所有倒霉事都凑到一块儿来……难道是老天要绝我们刘家吗?”
    话音刚落,二大妈身子一软,眼睛一翻,“哼”了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妈!”
    “妈!”
    刘光福和刘光天同时惊叫起来,慌忙伸手去扶,却没扶住,眼睁睁看著母亲摔在地上。
    刘光齐也慌了神,扑过去把母亲抱起来,手忙脚乱地探了探鼻息,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咬著牙,背起二大妈就往家跑,后背的衣服很快被母亲的体重压得绷紧。
    把二大妈放在炕上,她却半天没醒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著青。
    消息很快传开,跟二大妈平日里走得近的一大妈、三大妈,还有隔壁的刘大妈、王大妈都匆匆跑了过来,屋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一大妈探了探二大妈的额头,急得直拍大腿:
    “光齐啊,这可不行!得赶紧送医院啊!万一把人耽误在家里,那可怎么得了?”
    刘光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扭头看了眼旁边手足无措的刘光福和刘光天。
    咬著牙道:“光福,光天,走!把妈送医院去!”
    三人慌忙在院里找了块旧板车,铺上几层破絮,小心翼翼地把二大妈抬上去。
    刘光齐在前头拉著车把,刘光福和刘光天在旁边扶著车沿,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赶。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极了他们此刻慌乱的心。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门口,刘光福和刘光天对视一眼,像是被什么嚇著了似的。
    扔下一句“哥,我们去叫医生,转身就钻进了人群,没了踪影。
    刘光齐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却没时间多想。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几张皱巴巴的钱票,那是家里仅存的积蓄。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俯身把二大妈从板车上扶下来,抱著她快步往缴费处走去。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鼻子发紧。
    刘光齐站在缴费处旁的柱子后,目光在人群里扫了几圈,一眼就瞥见了穿著白大褂的叶诗倾。
    她胸前的口袋別著支钢笔,正低头跟护士交代著什么,侧脸在走廊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刘光齐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想上前打招呼。
    喉咙却像塞了团,怎么也发不出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当初站错队的事像根刺,扎得他没脸见人。
    叶诗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她愣了一下,隨即迈开步子走过来,白大褂的下摆隨著脚步轻轻摆动。
    带著一股冷静的职业气息:“光齐?你怎么在这儿?不上班吗?”
    刘光齐很羞愧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声音带著点发颤:“那个……我妈……我妈晕倒了……”
    “在哪?情况严重吗?”
    叶诗倾立刻追问,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的关切冲淡了先前的平静。
    “光天和光福去找医生了……”刘光齐话没说完,眼睛忽然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別『那个』了,病人要紧!”叶诗倾没等他说完,已经转身往门外走,语速急促,“带路!”
    刘光齐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半截,连忙应声,快步跟了上去。
    医院门口的空地上,那辆旧板车孤零零地停著,二大妈躺在铺著絮的车板上,脸色依旧苍白。
    叶诗倾几步走过去,扬声朝门口的护士喊道:“来几个人,帮忙把病人抬到病房去!”
    几个路过的男护士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地用担架把二大妈抬起来。
    快步往住院部走,刘光齐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病房里光线柔和,二大妈被安置在病床上,呼吸还算平稳。
    叶诗倾上前,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號脉,又俯身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再侧耳贴在她胸口听了听心跳,一连串动作乾脆利落。
    她直起身,对站在一旁的刘光齐说:
    “光齐,二大妈没什么大事,就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好好休养几天,缓过来就醒了。”
    说著,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很快开好了药方,递了过去。
    刘光齐双手接过药方,指尖有些发抖。他看著叶诗倾。
    嘴唇动了动,最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叶医生。”
    叶诗倾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