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六铺,拉偏架

    这一夜,月暗风急,申城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
    连最迟钝的市井小民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早早闭门不出。
    青帮大亨黄金荣因门下弟子被江北帮殴打之事勃然大怒,公然向范高头宣战。
    他联合杜月笙、张啸林这两位青帮巨头,集结所有门徒,誓要在十六铺码头与江北帮决一死战。
    西街之上,一群青壮手持斧头棍棒,疾步奔向码头,有人高声喝道:
    “走!今晚非让江北帮那群杂碎知道,谁才是申城真正的主宰!”
    北街巷弄里,无数码头工人赤膊露肩,气势汹汹地涌向十六铺,怒吼道:
    “青帮的狗东西,今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血染码头!”
    十六铺码头,两派人马剑拔弩张,相互对峙。
    “狗娘养的,也不睁眼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敢在黄爷的地头上撒野,你们活腻了?”
    “什么黄爷狗爷?我们只认范爷!”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还怕你们不成!”
    叫骂声中,双方开始推搡衝撞,衝突迅速升级。
    斧头与棍棒纷纷挥起,不断朝著对方身上招呼而去。
    转眼之间,码头已乱成一片。
    突然——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短暂的死寂之后,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哀嚎著被挤落黄浦江,有人浑身是血倒在码头边,更多人则杀红了眼,疯狂扑向眼前的所有人影...
    “滴滴滴——!!!”
    正当码头械斗进入白热化之际,一阵尖锐的警笛声骤然撕裂夜空。
    紧接著,数十名巡警手持警棍、肩挎老套筒步枪,疾步冲向码头,脚步声密集如擂战鼓。
    “停手!统统停手——!”
    为首的巡警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吼声如雷贯耳。
    然而双方早已杀红了眼,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眼神一厉,毫不犹豫举枪向天——
    “砰!”
    枪声震耳,码头上的人群骤然一静,所有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间,巡警队伍迅速插入混乱的人群。
    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巡警在制止斗殴时,总似不经意般挡住江北帮眾人的视线。
    青帮帮眾趁机狠下黑手,江北帮顿时伤亡骤增。
    “他娘的,这群条子拉偏架!”
    江北帮的人终於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败局已定。
    “看什么看?”
    身材矮小的孙希国钻进人群,见到怒目而视的江北帮眾,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那群亡命之徒盯著他身上的警服和手中的步枪,终究强忍下这口气。
    “哼,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
    孙希国冷笑一声,连日的鬱闷总算宣泄了几分。
    想到前段时间对那小杂种的偷袭,孙希国至今仍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那小杂种在短时间內竟会拥有如此实力。
    他自己武学天赋平庸,身手稀鬆。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以陆行舟那晚所展现出的水准,即便尚未修成明劲,恐怕也已相距不远。
    “该死...”
    一想到陆行舟可能前来报復,他就如坐针毡,寢食难安。
    “应该...不会吧?他当时不可能看清是我...”
    转念想到自己始终藏在暗处,未曾暴露身份,孙希国又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试图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他乾脆直接钻进人群之中,挥动著警棍,指向那群码头工人厉声骂道:
    “你们这群废物!不好好干活天天闹事...你们不好好当牛做马,老子怎么吃香的喝辣的?”
    他骂得毫不留情,工人们个个面红耳赤,尤其江北帮眾人更是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若不是他们手中的傢伙早已被缴,只怕当场就要血溅五步。
    青帮巨头黄金荣身为巡捕房探长,每年上交大笔码头税收,巡捕房的偏袒自然不言而喻。
    不久,绝大多数码头工人被强行驱散,只剩下几名领头者被巡警扣住,正要押回巡捕房。
    “孙狗子,別磨蹭!当心那帮苦力躲在暗处给你来一下狠的!”
    孙希国正哼著小调,盘算著待会儿去鸳鸯弄快活,一道洪亮的喝声突然从前头传来。
    正是前方的巡警头子回头呵斥了他一句。
    “哈哈哈,赵头您不知道,孙狗子这是心早就飞到鸳鸯弄相好的那儿去啦!”
    “就是,就他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咱们?”
    巡警中顿时响起一片鬨笑,说得孙希国面红耳赤。
    “要我说,还是孙狗子他姐姐...那才叫一个润!”
    “没错,那身段,那模样...”
    眾人越说越不堪,话题径直拐向孙希国的姐姐,显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孙希国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敢吭。
    “该死...统统该死!”
    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无能狂怒。
    今夜这支队伍是巡捕房强行徵调大部分人手组成的,带队的更是赫赫有名的探长赵开山。
    队伍里多半都是他的亲信,自然没人把孙希国这种小角色当回事。
    “都给老子等著...回去我就找我姐夫好好说道说道!”
    孙希国狠狠瞪著巡警中那几个最起劲的,心里早已盘算著要怎么添油加醋告一状。
    赵开山听到下面的起鬨,只淡淡扫了孙希国一眼,並未作声。
    儘管他与孙希国的姐夫苟不问算是同僚,却根本瞧不上他。
    更不用说这个不学无术的孙希国了。
    他能当上探长,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功劳。
    而苟不问,全凭溜须拍马,阿諛奉承才爬到这个位置。
    虽然伤天害理的事情同样没少干,但这並不妨碍赵开山歧视这两只狗崽子。
    “孙狗子,啥时候也带你姐姐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就是,听说希羽小姐舞姿可是一绝啊...”
    见头儿没阻拦,底下人越发肆无忌惮,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这帮杂碎...”
    孙希国咬紧牙关,手中的警棍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最终却还是一句话也没敢说出口。
    孙希国索性眼不见为净,耳不听则清,刻意与队伍拉开了一段距离。
    巡警们继续前行,远处的巡捕房已隱约可见,而孙希国只能勉强望见队伍模糊的轮廓。
    正当他打算溜去鸳鸯弄,好好发泄一番心头怒火时——
    身旁暗巷中,一道黑影骤然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