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巧计扬名

    林凡揣著那本旧书,和满腹心思回到杨柳巷时,李婶正依著他的吩咐,准备提前收摊。桶里还剩小半桶豆,几个没买到的老街坊围著她,七嘴八舌地抱怨。
    “李婆子,咋就没了呢?俺特意跑来的!”
    “就是啊,这才啥时辰?”
    李婶一边赔笑解释井水不够,一边眼巴巴望著巷口,看见林凡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挤过来。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林凡点点头,扫了一眼那点存货,又看看不肯散去的街坊,心里飞快盘算。
    三叔公的阴招不会停,光守著这点小生意,永远被动挨打。
    得变个法子,把名声彻底打出去,让这“凉井豆”变成一块別人不敢轻易来碰的招牌。
    他目光落在手里那本《山河誌异》上,忽然灵光一闪。
    “李婶,剩下的豆,不卖了。”
    “啊?”李婶愣住。
    “找几个乾净食盒,装起来。”林凡语速快而清晰。
    “您再跑一趟腿,去买些上好的精细米粉、时鲜果子和蜜饯回来,钱从我这儿出。”
    李婶完全懵了:“东家,这,这是要干啥?”
    “送礼。”林凡眼里闪著光,“送给该送的人。”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临州府那些有头有脸又或许能说上话的人物名单,致仕的老翰林、书院的山长、甚至府衙里几位素有名声的师爷。
    东西不贵,就是个稀奇吃食,搭上“凉井”“清热解暑”的名头,再让李婶嘴甜些,只说是自家新琢磨的玩意儿,请诸位老爷夫人尝个鲜,绝口不提买卖和麻烦。
    这叫“润物细无声”。
    李婶听得云里雾里,但见林凡说得篤定,只好揣著钱去了。
    林凡也没閒著,他找来纸笔,凭著原身那点可怜的记忆和自己现代人的理解。
    绞尽脑汁写了几段半文不白的推介词,重点突出那口老井水的稀罕,和豆的清爽特质,准备让李婶送东西时当说辞。
    等李婶採买回来,林凡亲自动手,將豆细心分装进食盒,配上新买的米粉、果子,摆弄得儘量精致好看。又反覆叮嘱李婶该去哪几家,该怎么说。
    李婶提著沉甸甸的食盒,忐忑不安地走了。
    林凡看著她背影,吐了口气。这是一步閒棋,能不能成,看天意。
    他转身收拾铺子,心里却像揣著只兔子,七上八下。三叔公那边,安静得有点反常,反而更让人心慌。
    一下午无事发生。
    傍晚,林凡正准备关门,却见白天那位陈文渊老先生,又出现在了巷口,踱著步子,似乎在犹豫什么。
    林凡主动迎上去:“陈老先生?”
    陈文渊见到他,停下脚步,脸上竟带著几分奇异的神采,不再是午间的愁苦落魄。他拱了拱手:“林小友,你那豆,老夫尝了。”
    林凡心里一动:“味道尚可?”
    “何止尚可!”
    陈文渊语气有些激动:“清爽甘润,入口即化,暑气顿消!更难得的是,食后腹中舒畅,毫无滯胀之感!老夫,老夫多年前曾在京中贵人府邸尝过类似点心,亦不如也!”
    林凡没想到这老先生评价如此之高,忙谦逊道:“老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仗著井水好些。”
    “非也非也!”
    陈文渊摇头:“水好仅是其一,点制手法火候更是关键!小友这铺子,潜龙在渊啊!”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决心,从袖中摸出一捲纸:“老夫受小友一饭之恩,无以为报。午后回去,斟酌半晌,为你这『凉井豆』写了篇小赋,聊博一笑,或可张贴於店前,增色一二。”
    林凡又惊又喜,接过那捲纸展开一看。字跡清瘦有力,內容虽是駢赋,却並不艰涩,將豆的色香味和那口老井的渊源写得生动有趣,文采斐然!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这年代,有名士诗文推介,抵得过千金gg!
    “这,这太贵重了!小子如何敢当!”林凡真心实意地推辞。
    “小友莫要推辞。”陈文渊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傲然又落寞的笑意。
    “老夫虽潦倒,笔下功夫还未丟尽。此赋若能助小友一二,也算全了今日一番相识。”
    林凡不再矫情,郑重收下:“多谢老先生!此赋千金难买!”
    他当即找来浆糊,將这赋文端端正正贴在店铺最显眼的位置。
    刚贴好,街角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白天来捣乱的那个衙役班头,又来了!但这次,他脸上没了囂张,反而堆著几分不自然的笑,身后也没跟那么多人。
    “小,小东家,”班头搓著手,语气客气了不少,“白天,嘿嘿,是兄弟们莽撞了,误会,都是误会!”
    林凡心中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差爷这是?”
    “那个,没啥没啥。”班头眼神躲闪。
    “就是,就是上头有人发话了,说你这豆铺子,挺好,让弟兄们照看著点。以后,以后有啥事,您言语一声。”
    上头有人?林凡心里猛地一跳!难道,下午送出去的豆,这么快就有迴响了?是哪一家起了作用?
    他压下心头狂喜,淡淡点头:“有劳差爷费心。”
    “不敢不敢!”班头连连摆手,又尬聊了两句,赶紧溜了。
    林凡看著他那近乎逃跑的背影,再回头看看墙上那篇墨跡未乾的赋文,又想起白天遇到的陈老先生,
    难道是他?
    不可能,一个落魄代笔先生,怎能让衙门班头態度大变?
    那就是,豆真的送对了人?
    他正心潮澎湃,盘算著下一步,李婶也回来了,一脸兴奋,挎著的空食盒晃荡作响。
    “东家!东家!”她气喘吁吁,眼睛发亮。
    “送了!都送了!好几家管事收了东西可客气了!特別是致仕的赵老翰林家,他家老夫人尝了豆,直说好吃,还赏了我一把大钱!问是哪家的呢!”
    林凡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一整天的巨石,终於鬆动了一丝。
    虽然还没拿到真金白银,但路子,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有时候却比刀剑还好用。
    他看向巷外渐沉的夜色,和三叔公家那个方向。
    第一回合,算是勉强扛住了。
    但三百两的债务,像悬在头顶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