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意外之援

    三叔公那老狐狸,这是钝刀子割肉,一波接一波,不想让他喘气啊。
    “李婶。”
    林凡压低声音,语速快而稳:“今天收摊。把钱点清楚,藏严实了。豆子还有多少?”
    “还能做明早一顿的。”李婶赶紧道。
    “够了。明天照常出摊,但量减半,卖完就收。有人问,就说井水不够了,要省著用。”林凡飞快交代。
    “我出去一趟,你看好铺子。”
    “哎!哎!”李婶现在对林凡那是言听计从。
    林凡挤出依旧喧闹的人群,帽檐压得低低的,快步朝巷子另一头走。
    他心里火烧火燎,时间不等人,衙役今天吃了瘪,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他得赶紧想法子。
    刚拐出杨柳巷,走到稍微宽敞点的街面,就听见前面一阵吵嚷,夹杂著几声囂张的嘲笑。
    “老穷酸!没钱你摸什么书?这《山河誌异》可是孤本!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一个书摊前,摊主叉著腰,正对著一个穿著洗得发白长衫的老者唾沫横飞。
    老者身形清瘦,背却挺得直,怀里紧紧抱著两本旧书,脸色窘迫得发红,却仍试图爭辩。
    “老夫,老夫只是翻阅一二,並未损坏,你怎可凭空污人?”
    “翻阅?你那双老糙手,配翻这书吗?买不起就滚!別挡著老子做生意!”摊主不耐烦地推搡了他一把。
    老者一个踉蹌,差点摔倒,怀里的书也掉了一本在地上。
    林凡脚步一顿。那老者他看著有点眼熟,略一回忆,想起来了。
    前几天他来铺子路上,见过这老者在街边摆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当时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眼看那摊主还要动手,林凡心里那点,因自家破事积攒的火气噌地冒了起来。欺软怕硬,什么东西!
    他几步上前,挡在了老者身前,声音不大,却带著冷意:“青天白日,街面之上,动手推搡老者,便是你的为商之道?”
    那书摊主一看又来个多管閒事的半大小子,火更大了:“哪来的小崽子?滚一边去!这老货买不起书还乱摸,老子教训他关你屁事!”
    林凡没理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本掉落的旧书,拍了拍灰。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確实有些年头了,封面上《山河誌异》四个字墨跡暗淡。
    “这书怎么卖?”林凡问。
    书摊主一愣,上下打量林凡那身旧衣服,嗤笑:“十文钱!你买啊?”
    林凡从怀里摸出,刚才李婶硬塞给他买吃食的十几文钱,数出十文,啪一声拍在书摊上。然后转身,把书递给那还在发愣的老者。
    “老先生,您的书。”
    老者愕然地看著他,又看看那书,一时没接。
    书摊主收了钱,脸色变了几变,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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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把书塞进老者手里,淡淡道:“走吧,老先生,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
    老者这才回过神,看著林凡,浑浊的老眼里情绪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多谢,小友援手。只是这钱……”
    “不值什么。”林凡摆摆手,转身就想走。他还有正事要办。
    “小友留步!”老者却叫住了他,快步跟上来,將那本《山河誌异》又递迴来。
    “这书……老夫不能白要小友的钱。此书虽非什么珍贵典籍,但记载些地方风物传闻,倒也有趣。小友若是不弃,便请收下。”
    林凡本想推辞,但听到“地方风物传闻”几个字,心中微微一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他接过书,点点头:“那就多谢老先生了。”
    老者见他收了书,脸上露出一丝宽慰,又嘆了口气: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小友心善,必有好报。老夫姓陈,草字文渊,就在前面街口代人书写家信度日。小友若日后有何笔墨上的难处,可来寻我。”
    陈文渊?这名字听著倒不像普通落魄书生。
    林凡心中微动,拱手道:“小子林凡。陈老先生客气了。”
    两人並肩走了一段,陈文渊似乎许久未与人交谈,话多了起来,言语间虽带著困顿,却颇有见地,对临州府的人物风情、衙门里的些许门道,竟也知晓一二。
    林凡听著,偶尔插问一句,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走到一个岔路口,陈文渊停下脚步,再次道谢后,佝僂著背往自己那简陋的书信摊走去。
    林凡看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旧书,忽然开口:“陈老先生!”
    陈文渊回头。
    林凡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仅剩的几文钱,连同早上李婶给他的一块用荷叶包著的、准备当午饭的豆,一起递了过去。
    “一点心意,老先生莫要推辞。”
    林凡语气诚恳:“这豆是自家铺子做的,乾净爽口,您尝尝。”
    陈文渊看著那还冒著微微热气的荷叶包和几文铜钱,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竟有些发红。他沉默片刻,这次没有推辞,颤抖著手接了过去。
    “林小友,多谢。”
    他声音有些沙哑:“老夫……愧受了。”
    林凡笑了笑:“说不定日后,真有麻烦老先生的地方。”
    说完,他拱手告辞,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陈文渊老先生並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街角,小心翼翼地揭开荷叶,尝了一口那白嫩的豆,然后整个人顿住了,低头看著那豆,久久没有动静。
    林凡转回头,心里那团乱麻似乎理清了一点。
    豆铺要站稳,光靠硬顶不行,得有点別的法子。这个偶然遇到的陈老先生,谈吐不凡,像是有点故事的,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捏了捏手里那本《山河誌异》,加快脚步。
    得赶紧回去,豆铺和李婶还在等著。三叔公那边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