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这是多么让人诅咒的因果

    “快讯,快讯!而且是特级快讯!”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墨索里尼“进军罗马”居然成功了的消息一传到德国,drr就立刻陷入了混乱。
    这也难怪,毕竟墨索里尼的“进军罗马”可谓是欧洲近年来最大的政治事件之一。
    身为欧洲最早建立的广播电台、也最自豪於新闻传递速度的drr,怎么可能错过这样一条特级中的特级快讯?
    “社长,外交部的报导许可下来了。不过......”
    “好好好,我懂,无非就是要批评这件事,但別太刺激义大利,同时要让德意志帝国看起来保持中立,对吧?我跟部长共事这么多年了,哪会不清楚。”
    面对下属的匯报,drr的社长汉斯·布雷多语气不耐地回道。
    跟在汉斯手下干了十多年,他当然早已明白这种基本的政治平衡,根本不用多说。
    “比起这个,新闻稿呢?难道你们不知道还有三十分钟就要直播了?”
    “十、十分抱歉!原本的编剧午饭时食物中毒了,我们正在临时召集人手重写......”
    “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这种事......!”
    “新闻稿出来了!”
    就在布雷多愤怒得要开口咆哮时,正好有人赶著送来了稿子。
    问题是,所谓的“稿子”並不是一份,而是厚厚一叠。
    ——看样子是连实习生都拉来凑数了吧。
    布雷多满脸无奈地翻阅起稿件,只盼其中能有一篇像样的。
    “太挑衅了。”
    “太混乱了。”
    “我是让你们写得中立点,什么时候让你们夸墨索里尼了?”
    “还有这篇带顏色的八卦是怎么回事?!”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每一份稿子他都摇头嘆气。
    照这趋势下去,说不定播音员只能临场即兴发挥了。
    可这又不是搞笑节目,而是严肃敏感的政治新闻快报。
    drr虽自詡清高,但它確实是欧洲最具公信力的电台之一,影响力巨大——毕竟背后的那位可是位高权重。
    所以一旦报导失当,很可能引发外交风波,酿成政治事故。
    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只得中途请澳洲传奇女高音內莉·梅尔巴夫人来救场了,否则“欧洲第一广播电台”的头衔就要被咄咄逼人的bbc夺走了。
    ——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自认为打造了世界最强广播帝国的布雷多,怒火中烧地扫视全场。
    “立刻重新写一份!这次一定要像样的!”
    “那、那个......您还没看我写的......”
    在所有人噤若寒蝉的气氛中,一个年轻而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眾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暗叫一声“完了”。
    现在这种氛围,还敢出头,那可不是勇气,是没眼力见儿。
    “哼,看你是新人,还挺自信的嘛?”
    “......”
    “好吧,拿来我看看。”
    感受到社长那“要是写得乱七八糟就有你好看”的威压,年轻人紧张地递上了自己的稿子。
    “......这篇不错啊。不,是非常不错,远超我预期。”
    “谢、谢谢?”
    然而,就在仿佛过了几天那么漫长的几分钟后。
    从布雷多口中说出的,却是出人意料的讚扬。
    “你叫什么名字?”
    “戈、戈培尔......保罗·约瑟夫·戈培尔(paul joseph goebbels)。”
    “很好,戈培尔先生。你救了我,也救了我们drr。等播报结束,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想和你深入聊聊。”
    “什、什么?啊,好的,社长!”
    看到社长明显想重用自己,年轻的戈培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就在此刻,这个曾梦想成为新闻人,却因身体残疾、贫穷困顿、情场失意、祖国败亡、失业缠身而几乎被黑暗吞噬的男人,命运彻底转向。
    ......
    “我原以为埃马努埃莱·菲利贝托总比我那位堂兄强些,没想到竟也不过如此,真是令人失望啊。”
    “我也同感,陛下。”
    这是威廉二世和贝特曼·霍尔维格对新任义大利总理墨索里尼的一段简短评价。
    “说到底,墨索里尼这傢伙当初不就是发动叛乱起家的?居然还敢把总理的位置交给他,真不知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陛下,墨索里尼之所以能成为总理,並不仅仅是埃马努埃莱·菲利贝托国王一个人的决定。”
    墨索里尼能够成功进行“向罗马进军”,固然离不开国王的默许,但根本原因还是右翼势力给予的强力支持。
    早在进军罗马之前,墨索里尼和他的黑衫军就已经以典型的政治打手姿態,大肆镇压罢工与左派势力,深得右翼政客和资本家的欢心。
    本质上就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即便是这次“罗马进军”,右翼势力的態度也没有丝毫改变,而正是这份態度,让墨索里尼的行动得以成功。
    “也就是说,是因为他『好忽悠』所以才被选中了唄?”
    “简单来说,確实如此。”
    顺带一提,希儿与纳粹的情况也大差不差。
    希儿原本不过是个街头政客,但右翼们看他“也许有点用”,便纷纷提供支援,最终让他崛起。
    “更何况,在墨索里尼之前担任义大利总理的,是立场偏温和却终究还是左派的弗朗西斯科·尼蒂。右翼们早就巴不得找个藉口把他赶下台,哪怕只是换成墨索里尼这种人也无所谓。”
    国王恐怕也正是出於这种考虑,才默许了墨索里尼的这次成功。
    『但说到底,墨索里尼真的是个好对付的人吗?其实也不是。』
    因为二战期间义大利的种种荒腔走板,墨索里尼常常被一併当成笑柄(虽然也不完全冤枉),但若说他在政治上毫无能耐,那却並非事实。
    在纳粹掌权之前,墨索里尼甚至是包括希儿在內的所有法西斯主义者的精神领袖与政治楷模,影响力非比寻常。
    拋开能力不谈,至少也不是一个可以隨便轻视的角色。
    本应对他加以警惕才是......但不知为何——
    “怎么想都觉得毫无危机感啊!”
    越是思考墨索里尼,汉斯的脑海里就越是挥之不去那首《funiculi funiculà》的旋律。
    这就是脑子被21世纪网络泡透的后果。
    “嗯?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吗。特奥巴尔德,今天的报告就到这里了吗?”
    “是的,陛下。”
    “那就行了,你们都先去忙吧,不能一直把你们这些大忙人留在这儿。”
    在皇帝的“逐客令”下,汉斯和贝特曼·霍尔维格行礼告退,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墨索里尼的出现,不知將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真是令人担忧。”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比起墨索里尼本人,我更担心的是那些想要效仿他的人。沉迷於极端思想的傢伙,或者说有可能被这种思想感染的人,可不只存在於义大利。”
    “唔......”
    听汉斯这么说,贝特曼·霍尔维格低低地咕噥了一声。
    他大概也有不少想法吧。
    “总之,今后恐怕是越来越忙了。”
    “这不一直都是老样子吗?”
    “是啊,老样子......咳!咳咳咳!”
    “总理阁下,您还好吧?”
    “咳咳咳......咳,没事。”
    见贝特曼·霍尔维格突然剧烈咳嗽,汉斯一脸担忧地问他,而他摆了摆手。
    “大概是感冒了吧。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常有的事。”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还是请您多注意身体,儘量別太操劳。最近您的脸色看起来確实不太好。”
    “哈哈,谢谢你关心。你先去忙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是,总理阁下。”
    望著贝特曼·霍尔维格那强撑著笑容的脸,汉斯轻轻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注意身体......吗。”
    独自一人留下的贝特曼·霍尔维格,低头看著自己掌中那还在滴落的暗红鲜血,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恐怕......已经太晚了啊。”
    ......
    【埃马努埃莱·菲利贝托国王任命贝尼托·墨索里尼为义大利总理,举动震撼】
    【罗马进军成功,墨索里尼终结义大利动盪,誓將重现罗马帝国荣耀!】
    “哼,世事无常,竟真让人见识了这种场面。”
    与此同时,在战爭结束后,因为桑苏西条约的缘故,军队缩编导致无法继续服役、被迫退役的弗朗索瓦·德·拉·罗克,边看报纸上关於“罗马进军”的新闻,边若有所思地抚摸著下巴。
    他当然知道墨索里尼是谁。
    据说是大战后在义大利兴起的一个叫“法西斯主义”的新思想的旗手,最近势力膨胀得极快,以“擅长镇压红色分子”而广为人知。
    但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像是能坐上总理之位的大人物,那所谓的“罗马进军”更像是一场粗糙得近乎滑稽的政变,照理说失败才是正常。
    “可墨索里尼竟然成功了。”
    表面看起来,也许只是运气好。
    但在拉·罗克看来,这事绝不只是运气使然。
    墨索里尼的成功,正是义大利民眾对政府无能彻底厌倦的明证。
    “也许,正是这个动盪的时代,才需要一位英雄......一位超人。”
    他望向满目疮痍、在战爭与公社残骸中挣扎重建的巴黎。
    是的,法国也需要一位“超人”。
    一个能终结当前混乱,让法国復兴,甚至比昔日更强盛的超人;一个能推翻在大战中崛起、如今主宰欧洲的德意志帝国的超人。
    “而这个人——就是我。”
    拉·罗克合上报纸,从长椅上站起。
    虽尚未勾勒出完整蓝图,但他的心中已有清晰的目標。
    是时候结束漫长的彷徨了。
    “连墨索里尼都做得到。”
    那么他拉·罗克,又为何做不到?
    又有谁敢断言,法国不会也迎来一场属於自己的“罗马进军”?
    “我要让法国再次伟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伟大!”
    我要缔造一个再也不会被那帮狗娘养的日耳曼佬打败的强大国家。
    这是失去一切的拉·罗克心中,重新燃起的梦想与野心。
    “这事儿,我也能干。”
    “看看墨索里尼!法西斯主义,才是我们应走的新道路!”
    而点燃野心的,並非只有他一人。
    墨索里尼的成功,如同火种一般,为整个欧洲,乃至全球的法西斯主义信徒带来了希望。
    正如汉斯所担忧的那样,法西斯主义终於在全世界真正开始蔓延。
    而这一切的尽头,將会通向何方,除了一个人之外,世上无人知晓。
    ......
    “nein,nein,nein!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在全世界都因墨索里尼的“罗马进军”而骚动不安时,美国纽约,一间工作室里传来了一声因毒气中毒而变得尖锐、神经质般的咆哮。
    那是从街头画家转行成为动画师的阿道夫·希儿的声音。
    “沃尔特,我不是让你把分镜儘可能简化吗?短篇动画里,故事太复杂太烧脑,只会適得其反,懂吗!”
    “可问题是,希儿先生,这里再刪的话,故事的意义就全没了啊!”
    “你这是想把整整一袋麵包硬塞给一个只需要一片麵包就能吃饱的人啊!”
    在希儿的训斥下,19岁的沃尔特·迪士尼(walter elias disney)鼓起了腮帮子,一脸不服气。
    他原先在佩斯曼-鲁宾gg工作室(pesmercial art studio)做学徒画师,后来被解僱,四处找工作时顺便听了几堂动画製作的课。就是在那里,他偶然遇见了同样上这门课的希儿。
    两人年纪相差不小,但因对动画的热爱意气相投,再加上对希儿来说,最近他手头非常宽裕,靠军人养老金、家族遗產和卖明信片积攒了一笔可观的资金。於是两人一拍即合,联手杀进了动画业界。
    前些天刚接了外包,就立即开始著手製作第一部正式作品。而这德国口音十足、带著浓厚神经质的某鬍子男,只要工作稍有差错,就会立马开始絮絮叨叨、碎碎念个不停。
    『最让人生气的是,他说得还不是没有道理啊!』
    这就是迪士尼虽然不满,却只能一边嘟囔一边忍气吞声的原因。
    不得不承认,希儿確实不是浪得虚名。他不但画技在自己之上(別看后来是动画之父,其实迪士尼的绘画能力並不算顶尖),对刚刚起步的动画行业也有著敏锐的直觉和把控力。
    “沃尔特,你是有天分的。所以別被偏见束缚住了,把你的才能发挥出来吧。这可是我们的第一部作品啊。”
    “唉,知道了,我回去重画就是了,重画嘛。”
    被希儿的“嘴炮”再度击败,迪士尼无奈地嘀咕著,开始收拾散落在桌上的分镜稿。
    这时,一个年纪与迪士尼相仿的青年夹著一份报纸走进了工作室。
    “你们看报纸了吗?听说义大利有个叫墨索里尼的傢伙发动政变,当上总理了!”
    这个青年名叫乌布·伊沃克斯(ubbe eert iwerks)。
    他正是后来根据迪士尼构想设计出“奥斯华兔”和“米老鼠”,並带领初创迪士尼工作室走向辉煌的传奇动画师。
    当然,现在的他,还只是和迪士尼一样从佩斯曼-鲁宾gg工作室被扫地出门的失业青年,因好友邀请而成为希儿团队中的动画师新秀罢了。
    “现在墨索里尼还是汽油里尼都不重要,乌布!”
    对希儿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哪个义大利人,而是他的处女作,他的第一部动画!
    “离跟发行商约定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赶紧把原画拿来吧!”
    “好,给你。”
    乌布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把一大叠原画递了过去。
    希儿检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乌布·伊沃克斯在动画上的天赋甚至还胜过他本人。
    虽然经验尚浅,但绘画速度极快,而且水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很好!照这个势头,我们一定会获得好评!”
    希儿咧嘴笑著喊道。
    成功的日子,已然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