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与舰同休

    1914年10月5日。
    在联军舰队正准备拦截法国地中海舰队时,说来有些唐突,汉斯却来到了德绍的阵亡將士墓地。
    一个认识的人把他叫到了这里。
    当然,以汉斯现在的身份和繁忙程度来说,从柏林赶到一百公里外的德绍確实有些勉强,但这个人却不得不见。
    “好久不见了,汉斯。听说你得了法兰西流感,不过看你精神不错嘛。”
    “你也是啊,曼弗雷德。”
    叫汉斯来德绍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好友,也是被誉为“红男爵”的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
    “话说,你突然叫我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等等,在说正事之前,先让我把这个放下。”
    曼弗雷德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的放在一座大墓碑前。
    “奥斯瓦尔德·伯尔克(1891~1914)”
    从刚才起,汉斯就注意到了那座墓碑,而当他看清墓碑上的名字时,才终於明白了为什么曼弗雷德会特地叫他来这偏远的德绍,还是在这片阵亡者的墓地中见面。
    这里正是德意志帝国航空队的王牌飞行员,红男爵的战友、朋友,伯尔克的长眠之地。
    “本来我很想跟你好好聊聊,但我也得儘快赶回部队,所以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向伯尔克献完的曼弗雷德,用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看著汉斯,直视著他的双眼。
    “解除我现在的飞行禁令吧。”
    “曼弗雷德......”
    目前,包括红男爵在內的多名战绩显赫的王牌飞行员,都处於飞行禁令之中。
    原因,正是因为墓碑的主人——奥斯瓦尔德·伯尔克的阵亡。
    虽然他不像红男爵那样拥有全国性的声望,但他是德意志帝国航空队的中流砥柱,是被人民视为英雄的存在。
    而他的死,不仅震动了全国,甚至连他那岳父大人,皇帝陛下也深受打击。
    “对王牌飞行员下达飞行禁令!我们不能再失去他们了!”
    最后,皇帝陛下亲自下达命令,禁止所有王牌飞行员参与实战任务,转而负责训练新兵。
    这是为了防止他们重蹈伯尔克的覆辙,战死沙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如今的王牌飞行员,几乎就是战场上的偶像。』
    正因为如此,他们一旦战死,其带来的衝击也大得惊人。
    当初伯尔克战死之时,鲁普雷希特王储亲自发表了悼词,举国上下降半旗,王室与贵族齐聚其葬礼现场,德意志全国陷入一片哀悼。
    『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毕竟,每死一个王牌飞行员,国家士气就会受到打击。』
    严格来说,这样的安排才是正常的。
    相较於歷史上一次世界大战与二次世界大战中资源紧张、只能拼死搏命的德国,现在还不断將王牌飞行员送上战场才是不正常。
    虽然歷史上也因此也诞生了像埃里希·哈特曼、格哈德·巴克霍恩这样击坠数超过300架的怪物飞行员,但以德国现在富足的战力来看,那种做法既低效又毫无必要。
    但目前看来,我们的红男爵似乎並不愿接受这份“飞行禁令”的安排。
    “拜託你了,汉斯。我必须再次飞上天空,为奥斯瓦尔德报仇!”
    他想为他的战友——奥斯瓦尔德·伯尔克復仇。
    汉斯也听说了那件事。
    伯尔克为了保护曼弗雷德,挡下了法国最强飞行员勒內·冯克的袭击,最终壮烈牺牲。
    对曼弗雷德来说,那是痛彻心扉的回忆。
    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復仇,替伯尔克討回这笔血债。
    “曼弗雷德,很抱歉,这件事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內。飞行禁令是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参谋总长鲁登道夫和总司令法金汉也都表示赞同。而且,就算只为了你,我也不能答应。”
    “汉斯!”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当然能理解曼弗雷德想替战友报仇的心情,但也正因为如此,无法冒险撤销飞行禁令,让红男爵再度上阵。
    『伯尔克的死就已经让整个德国哀慟不已,要是连红男爵也战死,那可真的是天崩地裂了。』
    所以,即使会被他怨恨,汉斯也只能选择拒绝。
    是为了曼弗雷德,更是为了德意志帝国。
    “......呼,抱歉,我好像提了个很难办的请求。既然你也没办法,那我也只能作罢了。”
    在听到汉斯拒绝后,曼弗雷德露出了洒脱的笑容,表面上装作无所谓。
    可他眼底的那股对冯克的冷冽杀意,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该不会真打算偷偷开飞机跑出去吧......?』
    以曼弗雷德的性格来看,完全有可能做得出来。
    可问题是,这位连皇帝都无法隨意管束的“红男爵”,又不是说关就能关得住的。
    『......得赶紧联繫一下莱特那边了。』
    看来,是时候做好应对准备了。
    ......
    “全舰队,起航!”
    1914年10月16日。
    隨著奥古斯丁·布埃·德·拉佩雷尔上將一声令下,停泊在法国土伦港的法国地中海舰队宛如从长眠中甦醒一般,开始驶向战场的海域。
    “那些义大利佬投降得太快,弄得我这段时间都快闷死了。总算能打一场像样的海战了。”
    “是啊,就连大舰队(grand fleet)那帮傢伙估计也得羡慕我们。”
    与法国地中海舰队对峙的是由戴维·贝蒂上將指挥的英国地中海舰队。
    “別因为敌方兵力薄弱就掉以轻心,要像芬兰湾海战那样全力以赴,把帝国海军的实力好好展示给这些蛤蟆们看!”
    “jawohl!”
    这是由弗朗茨·希佩尔上將统率的德国第一侦察战队。
    “总统阁下和海军部长丹尼尔斯对我们第九战列舰分队寄予厚望,各位,务必拿出全力!”
    “aye, aye, sir!”
    这是隶属於大西洋舰队,由休·罗德曼上將指挥的美国第九战列舰分队(united states battleship division nine)。
    此外,还有抱著出门遛弯的心態跟著大哥们来的希腊舰队,和带著一大堆u型潜艇赶来的奥匈帝国海军。
    战列舰数量就达到惊人的23艘(英国12艘,德国7艘,美国4艘),构成了一支规模庞大、战力强悍的联合舰队。
    相较之下,法国地中海舰队中唯一能称得上有意义的主力,仅有按“腓特烈”级设计建造的“丹东”、“孔多塞”、“狄德罗”、“米拉波”、“维尔尼奥”与“伏尔泰”这六艘“丹东级”战列舰。
    剩下的四艘“自由级”不过是些老旧不堪、连正面对抗联合舰队都办不到的落后战舰罢了。
    当然,如日德兰海战的例子所示,海战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局势和指挥官的能力都可能左右胜负。
    但这一次,实在太不利了。
    甚至在联合舰队一方,还有最新型的战列巡洋舰——hms“虎號”(hms tiger)与sms“德弗林格號”(sms derfflinger)坐镇。
    考虑到“丹东级”如今在皇家海军早就被打入冷宫,与“腓特烈大帝號”是一个档次的存在,现在的局面几乎等同於拿鸡蛋砸石头。
    “妈的,那些傢伙到底有几艘船啊......”
    “我们全都要完蛋了......!”
    因此,在港口布阵等待对方的法国海军士兵们,在战斗尚未开始之前,士气就已如纸糊般崩塌。
    “大家不要畏惧!若不能重创敌人,马赛就会沦陷,连我们家人所在的土伦也將岌岌可危。为了给祖国和家人爭取撤离的时间,我们现在必须抱著必死的觉悟迎战!”
    而身为法国海军支柱的拉佩雷尔上將却依旧沉著冷静,试图驱散笼罩在士兵心头的恐惧。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得很,除非出现奇蹟,否则这一战的结局,十有八九会是惨败。
    可既然亡国的危机已迫在眉睫,就不可能永远躲在港口后头,等著战爭自行结束。
    哪怕是出於那位“猛虎总理”的冷酷命令,现在也只能奋起迎战。
    “戚提督当年也曾以二十艘战舰驱逐超过近两倍的敌军。我们也要拿出勇气,战斗到底。”
    拉佩雷尔上將努力无视那部传遍欧洲、謳歌戚提督英勇事跡的传记,其实是那个可憎的汉斯·冯·乔所撰写的事实,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全员,进入战斗队形!”
    隨著上將的命令,法国舰队开始移动。
    只盼望,在这场战斗中,胜利女神能给予他们哪怕一点微笑。
    ......
    “开火!给我开火!”
    “舰长大人,再挨下去我们就危险了!必须撤退!”
    “现在输了,反正也没地方可退了。哪怕沉入海底,我们也要拉著这些狗屁的日耳曼杂种一起做水鬼!”
    法国地中海舰队奋力迎战。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拼尽了全力。
    虽然这场战斗源於总理的强硬命令,但作为法国国內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地中海舰队拼命重创敌军,为延缓联军的推进付出了全部。
    “我还以为法国海军全是缩在港里的胆小鬼,看来是我错了。雷德,敌方舰队司令是拉佩雷尔上將,对吧?”
    “是的,希佩尔上將。”
    “他的名声果然不是虚传。虽为敌军,却令人敬佩。但可惜......他遇上的敌人是我们。”
    就如希佩尔所言,儘管法国舰队英勇作战,却终究未能对联军舰队造成致命打击。
    联军依靠多艘高速巡洋战列舰的机动性將其包围,从四面八方倾泻火力。即便法国战舰拼死还击,炮火几乎从未停歇,却也不过如此。
    “米拉波號命中!发生弹药殉爆!”
    “......天啊。”
    “德弗林格號”的一发炮弹精准命中丹东级四號舰“米拉波”的要害,引发剧烈爆炸。
    “韦尔尼奥號重创!”
    “正义號被鱼雷击中!”
    “hms老虎號”疯狂猛攻丹东级五號舰“韦尔尼奥”,而自由级二號舰“正义號”则被隶属美军第七战列舰分舰队的“德拉瓦號”发射的21英寸鱼雷命中,剧烈倾斜,缓缓沉入海底。
    法国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同样伤亡惨重,並无二致。
    攻击它们的希腊舰队藏身於英德美联合舰队之后,不断远程输出火力;而奥匈帝国海军的潜艇部队,则在水下频频发射鱼雷,几乎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將军,旗舰『孔多塞』也处境危急,请您快撤!”
    “身为將军绝不会拋弃座舰!別管我,先让水兵们撤退!”
    很快,法国地中海舰队的旗舰“孔多塞”也被联军炮火全面覆盖。
    这艘丹东级战列舰那五座標誌性的烟囱纷纷冒出混著火光的浓黑烟雾,发出悽厉惨叫,然而在这种情况想下,拉佩雷尔上將也没有选择逃离,而是如同出航时那样,沉默地坚守在自己的指挥席上。
    ——奇蹟终究还是不会降临啊。
    胜利女神啊,为何你总是如此薄情?
    为何你一次又一次地偏袒德国与英国,却从不肯垂青法兰西?
    拉佩雷尔上將此刻心中满是悲哀,只想如此质问天命。
    为祖国而死他並不畏惧,但他清楚,他所誓死守护的祖国,很快也会如他的舰队一样轰然崩塌。
    “希望克列孟梭能从我们的结局中吸取教训,对如今因流感而处境艰难的大西洋舰队能稍施仁慈吧。”
    当然,连这种念头都冒出来,也说明这场战爭已经无可挽回了。
    “伟大的祖国法兰西啊,愿你永存!”
    轰隆!!
    没过多久,伴隨著拉佩雷尔上將最后的吶喊,一发炮弹轰然命中“孔多塞”的舰桥。
    “『孔多塞』中弹了!”
    “呃啊......拉佩雷尔上將......!”
    这一刻,为了重建被绿水派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法国海军而献出一生的老將战死沙场。消息传来,尚未沉没的地中海舰队残余士兵彻底丧失了斗志。
    “丹东號升起白旗!”
    “伏尔泰號与其他舰船也纷纷投降!我们胜利了!”
    “好!没想到还有战利品能收!”
    隨著士兵欢呼著庆祝法国舰队战败,地中海上的这场大战宣告结束。
    联军又一次的胜利,法兰西又一次逼近的败局。
    “地中海舰队......败了。”
    “什么?那拉佩雷尔上將他......?”
    “如同真正的法国將军那样,迎来了自己的终焉。”
    “唉......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是啊,而驻布雷斯特的大西洋舰队,也迟早会步他们的后尘。”
    “......总统阁下,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必须有人站出来,阻止克列孟梭的暴走了,杜梅格前总理。”
    这场败战的消息,也如一块巨石般沉重地砸向了以普恩加莱为首、已然厌倦战爭的巴黎政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