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法兰西之虎

    ——我又一次看到了。数十年后,余烬之中將再次燃起烈焰,席捲整个欧洲。源自东西两方的恶意与仇恨,吞噬了所有善良之人。
    从特里恩特回到柏林之后,教皇的话仍在汉斯的脑海中縈绕不去。
    甚至差点让他忘了与义大利签订的停战协议。
    不过,说是停战协议,也不过是停火、解除义大利军队的武装,以及协约国的驻军安排而已。
    毕竟和奥斯曼不同,义大利好歹也是列强之一,哪怕只是个边角料;加上美国因没能参与对奥斯曼的战事对此一直耿耿於怀。最终,在美国的强烈主张下,领土问题与赔款这类重要事务,被推迟到法国那边处理完之后再於和会中决定。
    当然,汉斯的个人看法是,美国在对奥斯曼的战爭中毫无贡献,这次对义大利也是一样,除了將麻烦往后拖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而且对汉斯来说,现在重要的也不是这些。
    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正如预言了第一次大战的庇护十世所说,他还预言了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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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吧吧......啊叭叭叭......”
    “弗里德里克,我本不想让你经歷这种战爭。”
    看著躺在摇篮中、天真无邪地伸出小手的弗里德里克,汉斯露出了比任何时候都要苦涩的神情低声说道。
    正如“第一次”大战被称为“第一次”,也就意味著“第二次”终究会到来。他知道,那將是场比第一次世界大战更为残酷的战爭。
    但是,人类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跡、过程与结果已经截然不同。正因如此,也让汉斯心中隱隱升起了一丝希望。
    “虽然没能阻止第一次,但或许,第二次可以......”
    他本是这么想的。可教皇的话,却把这点微弱的期待打得粉碎。
    汉斯不知道庇护十世究竟是个真正的先知还是神棍,但要说那是胡言乱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违背常理的事情,又岂能轻易忽视?
    “话说回来,『东边』与『西边』吗......”
    最有可能的,果然还是法国与苏联?
    虽说他並不能確定。
    毕竟“东-西”这两个词本身就太过宽泛了。如今歷史已经改变,战爭也將要结束,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或许所谓的“东方”,並不是说的苏联,而是日本。
    而“西方”也许並不是法国,而是西班牙內战获胜后赤化,然后与苏联联手引发世界大战也未可知。
    “算了。现在这个时候绞尽脑汁去猜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也没有意义。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继续做好我该做的事。对吧,小琳娜?”
    “啊霸?”
    守护德意志帝国,守护我的家人。
    还有,守护在奥斯曼与义大利相继投降后已近在眼前的“帝国”。
    未来將会走向何方,他无法预测。但汉斯认为,只要铭记自己心中的目標,就不会迷失方向。
    ......
    此时巴黎的氛围,远不如“光之城”这一別称所暗示的那般光辉灿烂,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阴沉压抑。
    当然,自战爭爆发以来,巴黎便几乎未曾迎来过真正的光明时刻。可如今,巴黎市民脸上所写满的,唯有绝望、绝望,还是绝望。
    【奥斯曼帝国的新统治者:穆斯塔法·凯末尔帕夏,宣布与协约国媾和並退出战爭】
    【义大利投降!南部边境危机四伏!】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还有希望吗?】
    奥斯曼帝国投降了。
    以伊斯麦尔·恩维尔为首的“三帕夏”彻底失势,而新上位的穆斯塔法·凯末尔帕夏,这位曾在加里波利战役中贏得“英雄”之名的人物,却讽刺地高举双手,毫无抵抗地向协约国投降。
    义大利王国也是相同的局面。
    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被自己的大臣们从王位上赶下,义大利的政客们不但背弃法国,一心只想保全自身,甚至还主动投降协约国,並为德军打开了通往法国边境的大门。
    如今,法国成了孤身一国。
    敌人的数量不断增加,而曾经的盟友一个接一个地投降,最终只剩下法国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战火。
    再也没有人相信胜利的微弱希望了。对每天不断传来的噩耗早已心力交瘁的法国人,开始用最“法国式”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情绪。
    “再坚持一下就能贏得战爭?这种鬼话我们听腻了!”
    “乾脆和德奥议和,让战爭结束吧!”
    “我不想再眼睁睁看著我们的儿子在这场没有希望的战爭中送命了!”
    厌战的情绪不断高涨,反战主义者走上街头,发起示威。
    砰砰!
    “滚出来!玛丽·居里!”
    “这个波兰来的婊子!”
    “为、为什么这样做......我连自己的財產都献给了法国......”
    “闭嘴!凡是亲德的,都该死!”
    对无辜者毫无理由的愤怒与暴力。
    “啊啊啊——!”
    “住手啊!”
    “闭嘴,你这个汉斯·冯·乔的走狗!”
    “我、我们不是华人,是越南人啊......”
    “黄皮猴子都一个样!”
    比任何时期都更加肆无忌惮的种族歧视。
    “赶走这个和俄国临时政府一样无能的共和政权,建立社会主义祖国吧!”
    “巴黎公社,再次崛起吧!”
    “连那个落后的俄国都做到了,我们法国才是真正的革命之邦,让世界看看我们的力量!”
    受到俄国革命鼓舞的共產主义者与无政府主义者也开始蠢蠢欲动。
    “所有鼓吹和平的人,都是民族叛徒!绝不妥协,直到最后一人战死为止,我们也要继续战斗!”
    隨之而来的,是“法兰西行动派”等法西斯分子的兴风作浪。
    “软弱的民主政府没用!”
    “王政復辟,冲啊啊啊!!”
    甚至连那些原本该早进坟墓的王党分子,如今也死灰復燃,嚷嚷著要重回舞台。
    法兰西,正隨著这场战爭,渐渐陷入疯狂的深渊。
    与此同时,协约国对巴黎的进攻,更是將这场疯狂推向了高潮。
    轰隆!
    “炮弹来了!”
    “快跑啊——!”
    占领了兰斯的德军,调来了两门被称为“巴黎大炮(paris-geschutz)”的超长距离列车炮。炮管长达34米,口径211毫米,射程高达130公里,开始对巴黎进行远距离炮击。
    早已迷上轰炸的英国也没閒著,时不时就派出轰炸机对巴黎进行空袭,让人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再加上炮弹从天而降,巴黎市民的精神状况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愈发濒临崩溃。
    但儘管巴黎陷入一片癲狂,法国政府却不像俄国或义大利那样迅速崩溃。
    “各位,请集中注意。”
    这一切的支柱,是在美国参战、尼维尔攻势惨败、亚歷山大·里博被赶下台之后,由总统普恩加莱任命为总理的“法兰西之虎”乔治·班杰明·克列孟梭(georges benjamin clemenceau)。
    “首先,我要声明一件事。”
    几周前,克列孟梭在他第二次上任总理的演讲中,面对在沉重气氛中咽著口水的政客与將军们,誓言道:
    “只要我还活著,伟大的法兰西就绝不投降!因为法兰西,终將贏得这场战爭!所以我们唯一的道路就是战爭、战爭、再战爭!!”
    这番话,在法国战力已近枯竭的当下,听上去无疑是天方夜谭。
    因此大多数法国市民將其视为又一个註定无法兑现的政客承诺。但克列孟梭不仅仅用嘴说话,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也证明了他为何被称为“老虎”。
    嗶——!
    砰!砰!砰!
    “將煽动暴乱者全部逮捕!不论是鼓吹与敌议和的懦夫,还是製造骚乱的红色分子,亦或是煽动分裂的极右翼,全都给我抓起来!”
    在巴黎市区,法国国家宪兵队和警察不再像以往那样克制,而是开始无情地镇压示威者。
    为了在前线的毒气攻击中先行剥夺敌军的防毒面具,所使用的催泪瓦斯竟被投向了示威人群;被逮捕者则被强行徵兵,押往前线。
    这是克列孟梭为了解决混乱政局所开出的猛药。
    “克列孟梭,这也太过分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自然,也有人表达了强烈的反对。
    就连任命克列孟梭为总理的普恩加莱,也面色惨白地赶来,对他过於激进的举动感到震惊。
    “您变得软弱了,阁下。”
    “什,什么?”
    “若是从前的您,肯定会站在最前线高喊要与德国战斗吧。但如今的您,看来是被接连的失败彻底磨垮了。”
    “克列孟梭,你这傢伙!”
    “之前的总理们或许放任您掌握实权,但我不是。我请求您,作为第三共和国的总统,就安安稳稳地站在台前,然后將战爭的事交给我这个总理来处理吧。恳请如此。”
    但克列孟梭的回答,无异於彻底剥夺了普恩加莱的实权。
    若普恩加莱还是那个比克列孟梭更为激进的反德主义者,或许还能理解他的做法,但眼下的普恩加莱,早已因尼维尔攻势的惨败而心灰意冷、因这场看不到希望的战爭而感到厌倦。他已经不再是法国所需要的存在了。
    当总统也沦为毫无实权的老头后,再无人敢对克列孟梭提出异议。
    而他锋利的刀锋,则转向了政府內部隱藏的“敌人”(以克列孟梭的標准来看)。
    “克列孟梭先生,这真是你的决定吗?”
    “......约瑟夫,你的思想,你的声音,如今已成为法国的毒瘤。请你离开法国。”
    “你变了。那个曾不惧暴力与非议,坚定主张德雷福斯无罪的克列孟梭,现在完全变了。”
    “是的,我变了。若不改变,就无法生存,也就守护不了该守护的东西。如今的时代就是如此。”
    主张与德国和解、追求和平,並在大战爆发三日后便遭刺杀的让·乔雷斯,他的遗志由和平派领袖约瑟夫·卡约继承。然而如今,这位昔日的和平使者却被以叛国罪名判决,並被流放至中立国西班牙。
    自战爭初期起便担任內政部长,並与卡约同属和平派领袖的路易·让·马尔维也遭到了相同的命运。
    就是如此,即便是与克列孟梭自德雷福斯事件时期便並肩作战的同志,甚至担任过他第一届內阁財政部长的亲密战友约瑟夫·卡约,也毫不留情地被他扫地出门。
    为了战爭的胜利,即便是同志与朋友,只要会削弱士气,就必须毫不犹豫地清除。
    虽然此举也招来了大量的批评与不满,但克列孟梭毫不在意。
    “哼,看样子,老虎还远远没到死的时候呢。”
    “贝当將军?”
    “终於来了个像样的总理。虽然因为那该死的文官统制,我的指挥权全被剥夺,確实令人惋惜,但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没问题。好了,各位,还等什么?跟我一起上战场吧!”
    贝当、福煦等將领与士兵们都很喜欢克列孟梭。
    毕竟与那些只会窝在巴黎的前任总理不同,这位总理愿意亲自奔赴前线,激励士兵士气,又有谁会不喜欢?
    当然,克列孟梭也有一个令人忌惮的缺点,对胆小鬼和逃兵毫不留情,下令就地枪决,连审判都没有。不过大家都认为,这也是为了维护军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罢了。
    因为若是宽恕一个逃兵,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人效仿。
    纵然手段激烈又残酷,但在如今的法国,这是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的对策。也正因如此,儘管盟国一个个倒下,法国军队却重新燃起了战意。
    “......果然,法国这块骨头没那么容易啃啊。”
    而隨著克列孟梭这剂“兴奋剂”奏效,法国军队士气高涨,连法金汉为首的同盟国总司令部也不禁嘆息。
    俄国倒了,奥斯曼也倒了,义大利也跟著投降。
    只剩法国,只要击垮法国,这场战爭就结束了。
    可作为最终boss的法国,即便四大天王——塞尔维亚、俄国、奥斯曼、义大利接连覆灭,却仍然屹立不倒。
    对德国与英国等协约国来说,如今的心情,就像眼看终点线在前,结果跑鞋的鞋带却突然鬆了。
    “芬斯顿司令,现在到了约定的时间了。”
    而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换个心情。
    恰巧,美国远征军总司令芬斯顿与法金汉约定的日子,也终於到了。
    “作为联军总司令,我要求美军立即展开攻势。”
    “哈哈哈!尽、儘管交给我吧。我会让法国人亲眼见识『山姆大叔』的真正力量。”
    虽然刚刚復任的芬斯顿声音中,明显还带著在颤抖......
    但眼下既无法食言,在奥斯曼、义大利相继投降后,白宫的耐心也已濒临极限。
    因此,是时候让这群刚刚走上战场的“大战新兵”,美军,登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