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大意失非洲

    1913年12月5日,正值义大利军与奥匈帝国军在伊松佐激战之时。
    与已步入寒冬的欧洲不同,埃及的沙漠依旧被炽热的阳光炙烤著。保罗·冯·莱托-福尔贝克俯瞰著整齐列队的三万名阿斯卡里(askari)士兵。
    相比於预计至少有十万之眾的敌军,他们的兵力明显不足。
    儘管本国已得知这一情况,並承诺儘快增派援军,但军队的调动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再加上来自利比亚方向的义大利军与法国军已然展开攻势,莱托-福尔贝克只能带著少数驻非洲的德国军官迎战强敌。
    而身处如此劣势,德国军官们的神情自然难掩忧虑。
    “司令官阁下,我们真的能守住这里吗?”
    “虽然法军与意军同样由二线殖民地部队组成,但兵力差距实在过大。更何况,我们的士兵......”
    是黑人。
    与白人相比,他们的智力较低,战斗力也不及白人。
    面对至少三倍於己的敌人,在援军抵达前,他们真能守住埃及吗?许多德国军官对此毫无把握。
    “没问题,我们的士兵比你们想像的更强大、更勇敢,他们完全能胜任自己的使命。”
    面对军官们的忧虑,莱托-福尔贝克依旧自信满满。
    赫雷罗战爭时的经验让他深知,黑人虽非文明之人,却也不是弱小到不能称为战士。
    因此,他带著必胜的信念,目光坚定地望向这些来自坦尚尼亚的黑色战士,缓缓开口道:
    “阿斯卡里们!你们期待已久的战斗时刻已经到来!”
    他洪亮的声音响彻战场,列队而立的阿斯卡里士兵们纷纷將目光投向他,眼神中满是对这位司令的崇敬。
    白人军官们向来瞧不起他们,总是轻视、侮辱他们。但莱托-福尔贝克却始终將他们视为德意志帝国的正规军人,真正的战士。
    而此刻,他口中流淌出的语言,也並非德语,而是坦尚尼亚的通用语,斯瓦希里语(kiswahili)。
    又有哪个白人將军,会用黑人民族的语言下达命令、发表演讲呢?
    对阿斯卡里士兵们而言,莱托-福尔贝克值得他们尊敬,也值得他们为之奋战、献出生命。
    “你们的敌人,正是全速逼近埃及的义大利军!但无须因他们是白人而畏惧。驻扎在利比亚的义大利军,不过是二线殖民地守备部队,他们的司令官也谈不上多么优秀。你们要做的,就是像当年的衣索比亚人那样,狠狠地把他们踢回去!”
    “哈哈哈哈——!”
    阿斯卡里士兵们爆发出哄然大笑。
    德属东非与衣索比亚相距不远,他们自然听闻过第一场义大利-衣索比亚战爭中,那支在阿杜瓦战役(battle of adowa)中被衣索比亚军队围歼的义大利军队的耻辱故事。
    “但,支援义大利军的法国军队,与他们大不相同。”
    但莱托-福尔贝克接下来的话音一沉,士兵们的笑声隨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而专注的神情。
    “法军的主力是摩洛哥的古米尔(goumier)、阿尔及利亚的朱阿夫(zouaves)以及塞內加尔射手团(tirailleurs)。”
    这些部队都是来自北非沙漠的驍勇战士,英军有廓尔喀人,而法军便有这三支赫赫有名的殖民地军团。他们早已在西线战场上打出了名声。
    “古米尔是来自阿特拉斯山脉的山地战士,他们的凶悍足以与廓尔喀人匹敌。朱阿夫自古以来便是无所畏惧的狂战士,而塞內加尔射手团,则是法军最常用来担任先锋的精锐部队。”
    事实上,法军之所以让塞內加尔射手团衝锋陷阵,並非因为他们真的更勇猛,而是出於“黑人天生就是野蛮战士,让他们当炮灰最合適”的种族主义偏见。
    “然而,我坚信,骄傲的瓦赫赫(wahehe)与昂戈尼(ngoni)战士们,绝不会比他们逊色!放手去战吧,把你们从我们这里学到的战爭技巧全部展现出来!让这些北非沙漠的敌人见识见识,真正的非洲战士是什么样的!”
    “ndiyo, amiri!(是的,司令官!)”
    啪!
    阿斯卡里士兵们响亮地回应,整齐划一地向莱托-福尔贝克敬礼。
    在撒哈拉的土地上,非洲的雄狮,正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
    “冲啊!衝刺!埃及在等著我们!”
    “万岁,义大利!万岁!”
    与此同时,驻扎在利比亚的义大利军队,在参战决定下达后,迅速与早已在利比亚待命的法属殖民部队一道,急速向埃及进军。
    据情报部门的报告,目前驻守利比亚—埃及边境的,只有区区三万名黑人士兵。
    英国军队正忙於抵挡从另一侧进攻的奥斯曼军队,至於从欧洲赶来的敌军增援,至少还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抵达。因此对义大利而言,埃及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领土,而现在正是轻易將其收入囊中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然,若要提起义大利军的黑歷史,那场臭名昭著的阿杜瓦战役是绝对绕不开的。
    但那毕竟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彼时的义大利军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当年的阿杜瓦战役,义大利军队饱受补给困难和政府盲目进攻命令的折磨,但这一次,他们有法国这个盟友並肩作战。
    因此,这次他们要凭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在德国和英国的援军到来之前,速战速决,先粉碎阿斯卡里部队,继而突袭正焦头烂额应对奥斯曼军的英军,从背后给予他们致命一击,最终让埃及归於义大利的掌控之中。
    当然,奥斯曼帝国或许会对昔日的领土埃及被占心怀不满,但若义大利军能先下手为强稳住埃及,那群“烤肉佬”又能奈若何呢?
    更何况,埃及自古便是伟大的罗马帝国的一部分。
    因此,让埃及回归真正的罗马继承者——义大利的怀抱,正是歷史的必然!
    “报,司令官!”
    “什么事?”
    “托布鲁克传来紧急军报!德军已占领托布鲁克!”
    “什么?”
    听到传令兵的报告,义大利军司令阿尔弗雷多·古佐尼(alfredo guzzoni),这位后来的二战名將,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情报不是说,那边最多只有三万黑人守军吗?”
    “是,我听到的也是如此。”
    “可这些傢伙,竟然不知死活地先一步跨过边境,进犯利比亚?”
    古佐尼微微眯起眼睛,显然对敌方指挥官的行动极为不满。
    或许,他们是因为兵力不足,无法固守漫长的战线,於是乾脆主动出击,试图截断意军前往埃及的通路?
    但问题是,他们究竟是有多么瞧不起义大利,才敢以少敌多做出如此狂妄的举动?
    “对付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最好的办法就是狠狠教训他们。反而正合我意,就趁此机会,在托布鲁克將德军彻底歼灭!”
    “是!司令官!”
    这些不知死活自投罗网的德军,正是送上门的猎物。
    古佐尼目光冷冽,自信满满的率领著义大利军迅速向托布鲁克进发。
    ......
    “前方发现敌人!”
    “开火!”
    1913年12月8日。
    在通往埃及的要道托布鲁克上,占领托布鲁克的德军,与意法两国开启了一场三国混战。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司令官!敌人的火力太猛了!”
    “呸!敌人不过是些非洲黑鬼!连这些野人都冲不垮,还在这里抱怨?”
    而义大利军队也充分展示了他们“义大利军”的素养与本色。
    不,也许是北非这片土地的烈阳让他们变得软弱?
    至少在伊松佐战线上的义大利士兵,哪怕將领再怎么无能,士兵们还是凭著对老对手奥匈帝国的仇恨,一直在战场上拼命战斗,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顽强。
    但在这片灼热地狱般的山区战场上,他们的英勇明显没有在西线那高海拔、两千到三千米的堑壕战上那么显眼。
    “真主至大!”
    “七点钟方向!塞內加尔步兵!挡不住了!”
    “准备白刃战!准备白刃战!”
    相比之下,法国的殖民地部队在沙漠的炽热中比这些被晒得发昏的义大利人战斗得更为勇猛。
    毕竟,北非的沙漠是他们的主场。
    这片炽热而无情的土地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他们充分利用这一优势,不断袭击德军的侧翼。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呃啊!”
    “啊啊啊——!”
    然而,阿斯卡里士兵並没有忘记他们从德军军官那里学到的一切。无论是面对塞內加尔人的猛衝,朱阿夫步兵的精准狙击,还是古米尔部队的渗透突袭,他们依然凭藉著衝锋鎗、狙击步枪,以及从英国人那里获得的刘易斯轻机枪,死守著阵地,毫不动摇。
    “炮兵部队!十二点方向,开火!”
    “fire!”
    “轰——!轰——!”
    保罗·冯·莱托-福尔贝克的精准炮火支援,大大减轻了前线苦战中的阿斯卡里士兵的压力。
    再加上,自从芬兰湾海战结束后,抵达地中海的德意志海军舰队,也在用舰炮支援著托布鲁克的友军。
    於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托布鲁克仍未有陷落的跡象。
    “该死,不能再拖下去了......”
    “从本土派来的援军还没有消息吗?”
    “伊松佐那边的战况比预想的更糟糕,再加上u型潜艇正在袭击我们的运输舰......”
    儘管意法联军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但战斗却陷入了令人焦躁的僵局,时间无情地流逝,毫无成果。
    谁也不知道德军的增援何时会抵达。
    德军的防线依旧稳固,而意法联军的补给船却常常在抵达港口之前,就被地中海游弋的u型潜艇送入海底。
    就在不久前,一艘义大利巡洋舰刚刚在奥匈帝国海军的一艘u艇伏击下重创,勉强返回船坞修理。而指挥这场战斗的,正是奥匈帝国某个叫格奥尔格·冯·特拉普(georg ludwig ritter von trapp)的少校。
    他的妻子是英国著名鱼雷发明家罗伯特·怀海德(robert whitehead)的孙女。
    想想吧,英国鱼雷搭配德国潜艇,这对本就处於劣势的同盟国海军而言,是多么噩梦般的组合啊。
    “更別提奥斯曼军队还被英国人挡在埃及边境,连埃及的土地都踏不进去。”
    “本来就不指望他们。『欧洲病夫』的称號可不是白来的。”
    无论如何,这样拖下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最糟糕的情况是,別说占领苏伊士运河,甚至可能反被敌人推进利比亚腹地。
    “司令官,大事不好了!”
    “又怎么了?!”
    “是柏柏尔人!柏柏尔骑兵正在袭击我们的后方!”
    果然,同盟国的担忧,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
    “按照约定,我们的部族成员已经开始袭击义大利人和法国人的补给线了,保罗·冯·莱托-福尔贝克少將。”
    “感谢你们。德意志帝国绝不会忘记阿马齐格人的帮助。”
    阿马齐格人(amazigh)。这些通常被贬称为“柏柏尔人(tberbers)”的北非游牧部族首领们,似乎很欣赏莱托福尔贝克彬彬有礼的態度,他与那些傲慢的白人截然不同。
    阿马齐格人的首领们满意地点著头,抚摸著自己的鬍鬚。
    当然,他们的笑容中,也有莱托福尔贝克和德国所赠送的黄金占的一份功劳。
    “如果仅仅用黄金就能收买他们的心,那未免太划算了。”
    如果说莱托福尔贝克在非洲殖民地服役期间学到了什么,那便是要重视与当地武装的合作。
    毕竟,哪怕是当年的赫雷罗战爭,若非得到了纳马族的协助,德军恐怕也要吃不少苦头。
    而阿马齐格人,作为游牧於广袤撒哈拉沙漠的战士,自古努米底亚时代起便以善战闻名於整个地中海世界。他们是擅长袭扰敌军后方的游击队,更是绝佳的机动作战力量。
    “那么,今后也请多多关照了。”
    “当然。义大利人对我们阿马齐格人而言,同样是敌人。只要德国能给予足够的报酬,我们的刀锋就会一直指向他们。”
    听著阿马齐格首领坚定的话语,莱托福尔贝克露出了微笑。
    不久之后,本国的增援部队便会抵达。
    而如今,所有的筹码皆已到位,是时候转守为攻了。
    ——————
    ps:受更高维度大意志影响,本书世界线版本更新,刪除了爱新觉罗·载灃,“三跪九叩”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