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兵败如山倒

    “......你刚才说什么?”
    俄国西北方面军司令官雅科夫·日林斯基一脸茫然地望向参谋们,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但参谋们的表情同样沉痛,仿佛也难以启齿,可最终还是向失魂落魄的司令官开了口。
    “德国军队在梅梅尔登陆,规模相当於一个野战军。根据侦察兵的报告,他们似乎是衝著第一集团军的后方来的。”
    “呃啊......!”
    日林斯基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正是他们一心猛攻东普鲁士,却放任梅梅尔不管所付出的代价。
    当然,俄国人对此也有不少话要说。
    毕竟从地图上看,梅梅尔本就远离主攻路线,地理位置十分尷尬。对俄军而言,占领梅梅尔的收益,远不如进攻梅梅尔所带来的损失。
    港口只有在能通向大海时才有价值。
    但自战爭爆发以来,波罗的海的制海权始终掌握在德国波罗的海舰队手中。既然占领梅梅尔毫无实际收益,俄军自然也没有理由主动进攻。
    歷史上也是如此——1915年初,俄军占领梅梅尔不过短短几日便撤离。
    当然,俄军的老毛病是改不掉的。在那短短几日里,他们以镇压抵抗的名义,在梅梅尔大肆屠杀平民,並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掠夺盛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这些歷史事实对日林斯基而言毫无意义。
    他真正关心的是,正在准备撤退的第一集团军后方,如今竟然出现了敌军。
    “你们这帮饭桶!德国军队在梅梅尔登陆的时候,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就站在一旁看戏吗?!”
    “司令官阁下,可是......”
    “可是什么?!一群无能的蠢货!除了浪费粮食,只会窝里横的老鼠!”
    参谋们还想为自己辩解,但日林斯基已然怒火中烧,劈头盖脸地怒骂起来,恨不得將这些眼睁睁看著德国军队登陆的废物撕碎。
    当然,成为司令官负面情绪垃圾桶的参谋们脸色也隨之变得铁青。
    他们心中憋屈得要死,鬼才知道德国军队会突然在梅梅尔登陆!
    空中侦察根本无法进行,德国战机隨时都会出现。而原本该牵制德国海军的波罗的海舰队,此刻正缩在喀琅施塔得不敢动弹!
    “兵力!必须立刻调兵阻止德国人!”
    此刻日林斯基已被后方敌军登陆的噩耗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暇顾及部下对他的看法。
    就这样,在日林斯基焦急思索对策时,德国第九集团军已然跨过涅曼河,直扑俄国第一集团军的后方而去......
    ......
    砰!轰隆!!
    1913年8月30日。
    为了配合第九集团军对俄军第一集团军的围攻,德军第八集团军发起了全面进攻。
    “全员准备!”
    迪特里希和他的队员们蜷缩在战壕中,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焦急地等待著军官下达衝锋的命令。
    嘟————!
    “冲啊——!!”
    “杀啊啊啊——!!”
    隨著军官的哨声在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的吶喊声顿时响彻战场,德军士兵们纷纷跃出战壕,向俄军阵地发起衝锋。
    迪特里希死死攥紧手中的步枪,生怕自己鬆手,嘴里发出连自己都听不清是吶喊还是咆哮的声音,如疯狗般狂奔向前。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呃啊啊!”
    “趴下!”
    然而,德军的炮火併未彻底清除战壕中的俄军士兵。
    那些倖存的俄军士兵迅速抓起他们的pm m1910重机枪(俄制马克沁机枪),朝著汹涌而来的德军猛烈扫射。
    德军士兵如同纸片一般被撕裂,生命被轻而易举地收割。
    迪特里希侥倖避开了迎面飞来的子弹,迅速跳进炮弹轰炸留下的弹坑里,才勉强保住一条命。但他的几名队员就没那么幸运了。
    “咳——!”
    “马特乌斯!”
    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一颗子弹直穿喉咙,倒在了血泊之中。
    与他们並肩作战的第八集团军士兵,有的肠破腹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有的甚至已经气绝身亡。
    但俄军的机枪依旧无情地咆哮著,宛如一台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
    这是一幅极其惨烈的画面,但迪特里希早已习以为常。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他已分不清楚。
    嗡————
    就在迪特里希藏身弹坑,大口喘息之际,他耳边传来了熟悉的螺旋桨轰鸣声。
    帝国之鹰。
    那是德意志帝国的战斗机!
    “#@$^#!!”
    迪特里希抬头,愣愣地望著天上色彩斑斕的战机,而与此同时,俄军士兵的尖叫声也在他的耳畔炸开。
    他探头一看——
    咻——轰!
    德军战机俯衝而下,机枪扫射,火箭狂轰,炸弹倾泻,將战壕中的俄军杀得措手不及。
    “万岁!”
    “屁股沉重的飞行员大人们终於来了!”
    “衝锋!衝锋!”
    俄军阵地一片混乱,机枪扫射声渐渐减弱,德军士兵趁机再次发起衝锋,吶喊著冲向俄军的战壕。
    迪特里希也从弹坑中爬出,朝著已经陷入沉寂的俄军战壕狂奔而去。
    “呃......!”
    就在这时,一名俄军士兵发出微弱的呻吟,挣扎著爬起身来。
    他刚看到衝来的迪特里希,立刻慌忙伸手去抓机枪——
    砰!
    迪特里希的枪声更快。
    那名俄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直挺挺地倒下。
    旁边另一名倖存的德军士兵看著这一幕,咧嘴一笑,隨手將俄军的重机枪踢翻在地。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德军士兵衝进战壕,对已然慌乱的俄军展开屠杀。
    许多俄军士兵试图反抗,但不是被枪托砸碎脑袋,就是被铁锹开颅,或是直接被衝锋鎗打成筛子。而那些不想枉死的人,只能惊恐地丟掉武器,高举双手投降。
    不久后,战场上的枪声逐渐停息,只剩下成群结队的俄军俘虏低头走向后方,以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
    “呼......今天,总算又活下来了。”
    迪特里希拖著疲惫的身体坐在战壕边缘,掏出水壶,往布满尘土的脸上洒了几滴水。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哈啊......哈啊......迪特里希叔叔!”
    “沃尔夫,你还活著!”
    突击开始后失散的沃尔夫,此刻虽然略显疲惫,但仍带著纯真的笑容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迪特里希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心中也悄然鬆了口气。
    子弹可不会区分军衔或年龄。
    这句话残酷,却是迪特里希在这场战爭中深刻体会到的真理。
    “这次真的好险......马特乌斯叔叔也死了......”
    “我们的部队正在袭击俄军的后方,他们也很绝望吧。”
    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是绝境中的俄军?
    不过,沃尔夫显然对此並不关心,他只是满脸期待地望著前方,希望这场湖畔之战儘快落下帷幕。
    “真希望俄国佬赶紧逃跑,或者乾脆投降。”
    “结果很快就会揭晓。”
    迪特里希掏出珍藏的香菸叼在嘴里。
    而正如他所说,战斗的结局,已经近在眼前了。
    ......
    “到此为止了。”
    伦寧坎普低声喃喃道,脸上满是疲惫,仿佛连生气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隨著德军从后方出现,並在第八集团军的全面攻势下,岌岌可危的防线瞬间崩溃。
    俄军失去了因斯特堡,伦寧坎普只能带著参谋们匆忙撤离贡宾嫩,踏上仓皇的退路。
    这与其说是原本计划中的有序撤退,倒更像是一场溃不成军的狼狈逃亡。
    而这种狼狈,正清楚地刻画在那些拖著沉重步伐、无力前行的俄军士兵身上。
    “副官,德军现在推进到哪儿了?”
    “抱歉,將军,我也不太清楚。派出去的侦察兵......一直没有回来。”
    “看来是被德军干掉了。”
    或者,他们已经叛逃了。
    事实上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但伦寧坎普无论如何都不愿將这句话说出口。
    一旦承认了这一点,他那本就沉重的心情恐怕会被彻底拖入无尽的深渊。
    ——嗡嗡嗡嗡嗡
    “敌机来了!”
    “趴下!”
    就在伦寧坎普沉重地嘆息之际,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螺旋桨轰鸣声再次响起,德军的战机,“又”出现了。
    被德意志帝国航空队“教育”得太过彻底,俄军士兵几乎已经落下心理阴影。刚听到声音,队伍便立刻散乱,一片兵荒马乱地趴倒在地。
    ——嗡
    “?”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德军飞行员既没有扫射,也没有投下炸弹或手榴弹,他们只是悠然地从俄军头顶掠过,隨后拉起机头,重新爬升。
    “那些该死的普鲁士杂种,现在居然拿我们当玩物了。”
    这一刻,伦寧坎普和俄军士兵们仿佛忘记了身份与阶级,他们只能咬牙切齿地望著那逐渐消失在天际的德军战机。
    可现实的绝望,早已让他们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了撤退,俄军丟弃了大炮和大部分补给,连步枪子弹都所剩无几,哪怕愤怒至极,也无法发动哪怕一次像样的反击。
    最终,伦寧坎普深深嘆了口气,比之前更加沉重。
    “继续前进。”他命令道。
    他的苦难远未结束。
    ......
    “毕苏斯基將军!在前方三十分钟路程处发现正在移动的俄军!”
    “行进方向呢?”
    “东南方向。”
    “看来是在撤退。”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无论怎么看,这支部队都不像普通部队。”
    毕苏斯基率领以骑兵为主的波兰军团,在与第九集团军一同登陆梅梅尔后,作为別动队展开行动。他听了侦察兵的报告,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敌军的规模非同寻常。之前我们遇到的俄军最多不过数百至数千人,可现在撤退的这支部队,至少有上万人。”
    “上万?难道是伦寧坎普的主力?”
    听到这个猜测,隨毕苏斯基征战的波兰军官们顿时议论纷纷。
    如果眼前这支行军的部队真的是伦寧坎普的俄国第一集团军主力,那绝对是个不可错失的良机。
    为了在战后发声,波兰军团需要儘可能多地建立功勋,而敌军统帅,无疑是最好的战绩目標。
    “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能活捉伦寧坎普,甚至將其斩杀。”
    毕苏斯基舔了舔嘴唇,紧了紧韁绳。
    “这是个让德国人顏面扫地的好机会,难道有人想要错过?”
    “不!”
    “那么——前进吧,波兰的勇士们!驾!”
    毕苏斯基与他的波兰军团露出狞笑,拉紧韁绳,纵马朝著伦寧坎普的主力奔去。
    然而,事情远不止如此。
    盯上撤退中的俄军的,不只是波兰军团。
    “马肯森將军!航空队发来报告,发现了一支正在行军的俄军。根据其规模和军容判断,很可能是伦寧坎普的主力。”
    “哦?这种机会可不能放过。对吧,塞克特?”
    “当然,长官!”
    面对眼神炽热的马肯森,他的参谋长、长期搭档汉斯·冯·塞克特(hans von seeckt)坚定地回应道。
    “召集军团所有骑兵,人数不够的话,把那些游手好閒的贵族小子们也拉来骑马!我们现在就去取伦寧坎普的人头!”
    马肯森的军大衣在肩上翻飞,他一声令下,塞克特和参谋们不约而同地默默敬礼,根本无需多言。
    第十七军团作为第八集团军的一部分,绝不能错失立下头功的机会。
    就这样,马肯森的德军骑兵与毕苏斯基的波兰骑兵,以同一个目標,向马祖里湖地区疾驰而去。
    “阿嚏!”
    而正在外面东奔西跑吃苦受罪的伦寧坎普,对此根本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