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马祖里湖拉锯

    轰隆!轰!
    “德皇万岁!”
    “los! los! los!”
    1913年8月26日。
    德国第八集团军对俄国第一集团军的全面进攻正式展开。
    在马祖里湖区以南,德军向俄军发起猛烈攻势,先是进行狂轰滥炸,隨后派出突击队在敌军防线上四处撕开缺口。
    噠噠噠噠噠!!
    “开火!开火!把那些该死的弗里茨(fritz)都打成筛子!”
    “弹药不多了,这样打行吗?”
    “见鬼,管那么多干嘛!要是不想步萨姆索诺夫的后尘,就先挡住这帮傢伙再说!”
    但与萨姆索诺夫的第二集团军不同,伦寧坎普的第一集团军並未轻易崩溃。
    毕竟,正是由於第二集团军的牺牲,第一集团军才有足够的时间做好迎战准备。
    “进攻!进攻!”
    “第二十二军团前进!为萨姆索诺夫將军和第二集团军报仇!”
    此外,与第二集团军不同,第一集团军並非孤军奋战。
    当德国第八集团军对俄国第一集团军展开进攻时,弗拉基米尔·西弗斯(ВacnлnnВacnльeвnчcnвepc)大將在边境集结的俄国第十集团军,以及坦能堡战役中倖存的第二集团军残部,立即对第八集团军右翼发动攻击。
    俄国第十集团军是在战爭爆发后,紧急从预备役中抽调兵力组建的部队,虽然仅有六个师,但他们全力支援第一集团军,並以麾下的第二十二军团为先锋,向第八集团军侧翼突入。
    “俄国第十集团军太碍事了,鲁登道夫少將。”
    “是,皇储殿下。我会让这支不知死活的俄军尝尝现实的残酷。”
    然而,伦寧坎普和俄军却高兴得太早了。
    鲁登道夫早已洞察到第十集团军的意图,得知他们试图袭击自己的侧翼。因此,就在第二十二军团开始推进不久,德国第三预备师便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对俄国第十集团军发起反击。
    对於正向约翰尼斯堡(johannisburg,今皮什)推进的第二十二军团而言,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轰!轰隆!!
    “布林肯將军,敌军正对我们发动猛烈炮击!照这样下去,我军伤亡会过大!”
    “唔......德国人的反应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这种情况下,继续推进已无可能。副官,立刻向西弗斯大將传令,我们必须撤退,转入防御!”
    “是,將军!”
    別说占领约翰尼斯堡了,现在他们反而面临被德军反推的危险。
    深知继续进攻只会徒增损失,第二十二军团指挥官亚歷山大·弗里德里希维奇·冯·登·布林肯(БpnhkehАлekcahдp-ПaвeлФpnдpnxoвnч)迅速向西弗斯提出撤退请求。
    “撤退?进攻才开始不到一天,怎么能撤?况且,现在撤退无异於放弃第一集团军!绝对不行!”
    然而,西弗斯听到撤退请求后勃然大怒,坚决予以拒绝。
    如果第二十二军团撤退,他们自己和第十集团军或许能够安全撤离。
    但此刻正遭德军狂轰滥炸的第一集团军,处境势必更加恶劣,届时第十集团军的增援也將失去意义。
    “告诉布林肯,撤退不可能!继续战斗,死守阵地!”
    最终,西弗斯下令布林肯不得撤退,无论如何都要顶住德国人的攻势,继续支援第一集团军。
    而当这一命令传达给布林肯时,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几乎能滴出水来。
    “哈!西弗斯大將怕是根本没搞清楚战况!”
    “將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请求撤退。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只会让整个军团被白白消耗。”
    如果第二十二军团被打残,別说支援第一集团军,恐怕连自保都难。
    在布林肯看来,最好的选择是撤退整编,然后再组织反攻。
    至於第一集团军能否坚持到那时候......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这样,西弗斯的態度依旧强硬,而在第二十二军团与第十集团军司令部之间的拉锯继续的同时,德国第三预备师已经成功击退了第二十二军团,稳住了约翰尼斯堡的防线。
    “第三十六预备师!从现在起,我们將与第三预备师一起,把这群斯基泰入侵者赶出国境!”
    “jawohl!(遵命!)”
    德军的攻势並未就此止步。
    趁著收復约翰尼斯堡的机会,德国第三十六预备师也加入了战斗,与第三预备师一同向第二十二军团展开猛攻。
    单凭第三预备师就已难以招架,如今再加上第三十六预备师,布林肯无论如何也撑不住了。
    他不断派遣传令兵,请求批准撤退,而隨著第二十二军团的伤亡不断扩大,西弗斯终於不得不让步。
    “唉......向日林斯基司令官建议,让第二十二军团撤退吧。”
    毕竟,第十集团军本就是临时拼凑的部队,战斗力不如其他部队。
    若是在这里损失整整一个军团,那损失就太大了。
    就这样,8月26日,第二十二军团撤往后方的奥古斯图夫(augustow)。
    “第十集团军撤退?开什么玩笑!”
    伦寧坎普气得暴跳如雷。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司令官阁下!大事不好!大批德军正从柯尼斯堡方向逼近,目前正向我军侧翼推进!”
    “什么?!”
    德军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从南方的马祖里湖区,而是从西边的柯尼斯堡?
    “不可能!德军不是正在南方进攻吗?难道是增援部队?”
    “不是增援,德国第八集团军似乎將部分兵力留在南方牵制我军,而主力则秘密转移至柯尼斯堡方向。”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完成机动?!”
    “东普鲁士的铁路系统几乎完好无损,他们应该是利用了铁路......”
    不仅如此。
    德军不仅拥有完善的铁路网,还有大量的卡车可供机动。
    因此,威廉皇储与鲁登道夫才能远超俄军预期的迅速调动部队——这在坦能堡战役中已得到了验证。
    而对於伦寧坎普和俄国第一集团军而言,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们原以为德军会从南方进攻,因此將主要兵力和防线都部署在南部。
    这就导致柯尼斯堡方向的防御极为薄弱。
    “该死,不行!不行——!!”
    伦寧坎普抓著头髮,发出绝望的怒吼。
    他仿佛看见萨姆索诺夫的幽灵正在眼前向他招手......
    ......
    哗啦啦!哗啦啦啦!
    “把这些该死的伊凡全部杀光!”
    “衝锋!衝锋!”
    从柯尼斯堡方向发起的德军第八集团军攻势可谓势如破竹。
    德军投入大量突击队,將被炮火轰炸得千疮百孔的俄军防线彻底撕裂,而俄军第一集团军又因第十集团军的撤退,被连带著一路溃退至因斯特堡(insterburg,今切尔尼亚霍夫斯克)。
    “......伦寧坎普司令,现在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指挥部內烟雾瀰漫,参谋们低沉的声音迴荡在空气中,而伦寧坎普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狼狈,他的肩膀无力地垂下,深深地嘆了口气。
    若是就这样按兵不动,他们的下场无疑会和第二集团军一样,被从西面和南面蜂拥而至的德军包围,甚至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彻底歼灭。
    正因如此,第一集团军的参谋们无一例外地劝说伦寧坎普下令撤退。
    “敌军已经推进至因斯特堡,几乎濒临贡宾嫩城下。虽然我们在那一带布置了第二道防线,但面对敌军强大的炮兵火力,以及依託衝锋鎗的突击渗透战术,恐怕很快便会被攻破。”
    伦寧坎普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曾亲身经歷过九年前的日俄战爭。
    在鸭绿江与辽东半岛的战场上,他亲眼见识过衝锋鎗的可怕威力。
    当然,儘管凭藉日俄战爭的经验,让他清楚的知道衝锋鎗是一种极为优异的武器,但在连基本的步枪与弹药都供应不足,甚至只能给士兵配髮长矛和木棍的俄军中,这种耗弹量巨大的衝锋鎗无异於画饼充飢。
    而相比之下,德军依靠哈伯-博施法这个“外掛”,根本无需担忧弹药供应,这悽惨的对比让伦寧坎普感到无比绝望,甚至忍不住想要落泪。
    “前线各师已经开始向安格拉普河(Аhгpaпa)彼岸撤退,然而南方的德军也正在北上。如果再犹豫下去,我军的退路恐怕就要被完全切断了。”
    “没错。如果在第二集团军之后,我们第一集团军也崩溃了,整个战局將彻底失控。我们必须迅速撤退到国境线以外,进行重整!”
    “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东普鲁士。”
    然而,不知是因为精神崩溃,还是在绝望中抓住最后的侥倖心理,伦寧坎普仍旧不愿放手。
    这让参谋们感到无比焦急。
    “第十集团军只是暂时撤退,他们整顿完毕后必然会发起新的攻势。所以我们只要坚持到那时......”
    “可是在第十集团军整顿完毕之前,我们第一集团军恐怕就会先一步被击溃!德军已经攻入因斯特堡,而一旦因斯特堡失守,贡宾嫩將会成为下一个目標!”
    事实已经很清楚,第一集团军根本没有能力守住东普鲁士的占领区。
    更何况,原本勉强维持的士气,也隨著战局的恶化而彻底崩溃。许多士兵眼看德军势如破竹,纷纷开始恐慌,生怕自己的下场会和第二集团军一样,全军覆没。
    “日林斯基司令恐怕不会批准撤退。”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只有儘可能保存第一集团军的有生力量,未来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呃......”
    面对参谋们几乎歇斯底里的劝諫,伦寧坎普痛苦地抱住了头。
    他不愿像个懦夫一样夹著尾巴逃跑,但也不想像萨姆索诺夫那样愚蠢地送死。
    “呼......向全军下达撤退命令!在撤退过程中保持反击,儘可能保存战力。”
    “明白,司令!”
    经过漫长的挣扎,伦寧坎普最终选择了生存。
    当然,脖子已经悬在刀刃上的日林斯基一定会勃然大怒,痛骂他临阵脱逃。
    但如果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就算他回去,也只会面临沙皇的震怒,然后直接被送上军事法庭。因此倒不如先撤退,然后再找个理由推脱,说自己是迫不得已。
    『再说了,我对日林斯基可没什么忠诚可言。』
    所以,先活下去再说。
    只有活下来,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
    “刚刚收到来自第八集团军的电报,伦寧坎普似乎打算从东普鲁士逃走。”
    “要是他再多坚持一会儿就好了,现在形势变得更加紧迫了。”
    “不过,总比来不及要好,不是吗?”
    德意志第九集团军司令赫尔曼·冯·艾希霍恩(emil gottfried hermann von eichhorn)捋了捋鬍鬚,朗声笑了起来。
    这位和蔼的老將自普法战爭起便踏入军旅生涯。在原本的歷史中,他因1914年5月的一场坠马事故,直到1915年才踏上战场。但在这个世界,由於大战提前爆发,他被任命为新成立的第九集团军司令,直接投入战爭。
    “话说回来,波兰骑兵啊......这让我仿佛回到了拿破崙战爭的年代,毕苏斯基將军。啊,当然,那时候我们可是敌人。”
    “正因如此,时间才让人敬畏。曾经是敌对的双方,如今竟能携手同行。”
    “哈哈哈哈!的確如此。”
    伴隨著艾希霍恩的笑声,约瑟夫·毕苏斯基(jozef klemens pi?sudski)眺望著远方的港口。
    终於,这一天到来了。
    长达数百年的压迫终將结束,被俄罗斯帝国铁链束缚的波兰,终於能挣脱桎梏,像那迎著赤红夕阳翱翔的白鹰般,再次腾飞。
    “艾希霍恩司令,我们即將抵达梅梅尔。”
    “嗯,该准备下船了。波兰军团准备好了吗?”
    “当然。事实上,自1815年华沙公国灭亡以来,我们已经等待近百年了,就为了迎来这一天。”
    “听起来很不错。”
    面对毕苏斯基燃烧著斗志的回答,艾希霍恩微笑著点了点头。
    若是换作其他普鲁士容克贵族出身的將领,大概早就对毕苏斯基不屑一顾,甚至態度傲慢。但艾希霍恩不同。
    他曾在法兰克福服役,那里的居民一向厌恶普鲁士,但他却贏得了他们的尊敬和爱戴。可以说这位將军的思维方式,与传统的普鲁士军官截然不同。
    当然,也正因如此,汉斯才会安排毕苏斯基与他同行。
    而站在甲板上的毕苏斯基,任由海风拂过脸颊,在心底默默吶喊——
    亲爱的波兰,等待我们吧。
    我们即將归来。